“接下來的事,你看著就行。”
須菩提說完這句話之後朝著營地外圍的空地走了過去,走的方向是遠離篝火的那一側,那裡沒有樹木遮擋,頭頂是完整的夜空,月光能不受阻礙地落下來鋪滿地面。
他走了十幾步之後站住了,站的位置恰好在月光最濃的那片空地正中央,腳底下的青草被月色洗得泛著銀白色的冷光。
左手掌心裡那縷金色的光芒在他站定之後跳了一下,跳的節奏比方才急促了一拍,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即將發生的事情而產生了期待。
須菩提把右手伸進了道袍的胸口。
手指按在了他自己心口的位置上,按下去之後那隻手在胸口停了三個呼吸的時間,三個呼吸之後他的指尖從心口慢慢往外抽,抽出來的過程帶出了一道從他體內升起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的尾端連著他胸腔深處的某樣東西。
光珠。
從方寸山帶出來的那枚光珠,從一開始就貼著他的心口跳動著的那枚光珠,此刻被他的手指從胸口牽引著浮了出來,懸停在他右掌上方三寸的位置。
光珠裡面裝著的東西比離開方寸山時多了太多。九枚碎片的魂力在珠內凝聚成了一道隱約可辨的猴形輪廓,那虛幻得像水中的月影,隨時都可能散掉。
須菩提的目光在光珠和左掌上的金色光芒之間來回掃了一眼,然後他把兩隻手慢慢朝身前合攏了過去。
“師父,他要做什麼?”八戒的聲音從十步之外傳來,壓得極低,像是怕聲音大了會打擾到什麼。
唐僧從地面上站了起來,膝蓋上還粘著泥,目光穿過八戒的肩頭盯著須菩提的背影。
“他在救悟空。”
須菩提的兩隻手掌在胸前合攏的那一刻,左掌中那縷從六耳獼猴體內抽出的金色本源和右掌上方懸浮的光珠接觸了。
接觸的第一個瞬間沒有任何動靜。
安靜得連風都屏住了呼吸的那種靜,持續了兩下心跳的時間。
然後光珠炸了。
不是碎裂的那種炸,是從珠體內部朝外噴湧出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光芒,那光芒的亮度讓營地裡所有人都本能地抬手遮住了眼睛,八戒的大耳朵蓋住了半張臉,沙僧側過頭把臉埋進了手臂彎裡,唐僧眯著眼從指縫間往外看,看見的是須菩提的身形被那道金光完全吞沒了。
金光沖天而起。
那道光柱比方才六耳獼猴胸口射出的那道粗了三倍不止,從須菩提的掌心位置朝天穹首衝上去,穿透了夜幕穿透了雲層,在極高處炸開成了一片金色的穹蓋,把方圓百里的天空都染成了黎明時分的顏色。
“那是什麼光!”八戒的聲音從大耳朵底下悶出來,帶著擋不住的震顫。
唐僧沒有回答他,因為他的指縫間看見了須菩提掌心位置正在發生的變化。
光珠的殼在金光中一層一層地消融,消融之後裡面的東西沒有散開,反而在本源的裹挾下朝著中心凝聚,九枚碎片的魂力和核心本源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朝同一個點匯聚過去,匯聚的過程中形態在變。
猴形的輪廓從虛幻開始朝實質過渡。
那個過渡的過程不快,像一尊泥塑被匠人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捏出細節來,先是身形的大輪廓從模糊變得清晰,脊背的弧度確定了下來,雙腿的長度固定了下來,然後是西肢的線條開始出現筋肉的紋理。
八戒把大耳朵從臉上掀開了一條縫,從那條縫裡往外看的時候他的眼珠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