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上午,蘇晚剛坐定就接到了李總監的奪命連環call。
蘇晚,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她走進門的時候,李總監正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他聽見關門的聲音才轉過身來,表情比平時嚴肅了許多,但語氣還是壓著的:總部評估員周的事,我聽說了。他是趙明遠安排來的是吧?
蘇晚心裡早有準備他會問這個。她站在那裡,既不否認也不全部承認:周先生來的時候說是總部那邊派來做評估的,具體是誰安排的,他沒有跟我說。
李總監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彈了兩下:趙明遠這麼做,是想在正式評估之前先把市場部的好話遞上去。他知道總部那邊對銷售部的印象一直比對市場部好,所以想提前做工作。他頓了一下,眼神直直地看著蘇晚,他找你聊了什麼?
問了市場部的業務情況、專案流程、還有我對部門未來的看法。蘇晚說完之後又補充了一句,他沒有問我跟您的配合情況,也沒有讓我做任何表態。
李總監點了點頭,表情看不出是不是信了。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番讓蘇晚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話:趙明遠找總部來人做評估,這件事我昨天就知道了。我沒有阻止,因為我也想看看他能做到什麼程度。但我這邊也不是空手等的。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檔案袋放在桌上,你回去看看這個,週一之前給我回復。
蘇晚接過檔案袋,沒有當場開啟。她從李總監辦公室出來之後,回到工位才把檔案袋拆開,裡面是一份人員調配方案。上面寫著一個新的崗位設定——市場運營副總監,工作內容跟蘇晚目前的渠道執行專案高度重合,但級別高了整整兩檔。方案末尾附了一行備註,是李總監的手寫字跡:如果你願意接受這個崗位的挑戰,我可以在架構調整之前把任命程式走完。
蘇晚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李總監的這步棋比趙明遠更狠。他不是在被動的應對評估,而是在主動用提前升職的方式把她鎖定在自己的陣營裡。如果她接受了這個任命,架構調整之後無論合併成什麼樣子,她都是已經被提拔過的人,新架構下她的位置自然比普通專員高出一截。但反過來說,如果她接受了,就等於在趙明遠那邊徹底亮了身份——她是李總監提起來的人。
她把檔案袋收起來放進了包的最裡層,沒有跟任何人提起。
中午吃飯的時候周萌注意到她心不在焉,問了一嘴你怎麼了。蘇晚說了句專案上在想供應商的事搪塞了過去。她不是不信任周萌,而是這份檔案的分量太重,在沒有決定之前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
下午的工作照常推進。蘇晚跟三家供應商分別對了合同條款,又把渠道切換的排期表細化了一遍。做這些事的時候她很專注,但心裡那個週一之前給回覆的倒計時一直在轉。
快下班的時候,她收到了趙明遠發來的一條訊息:聽說李總監今天找你了?沒事吧?
趙明遠的資訊來源快得讓她有點吃驚。上午的事,他下午就知道了。蘇晚回了一句專案上的事,沒有別的。趙明遠沒有再追問,只回了那就好三個字。
蘇晚把手機放下,關了電腦準備走。她收拾東西的時候目光掃過包裡那個檔案袋露出來的邊角,又迅速移開了。
她需要時間想清楚。
蘇晚坐在公寓的書桌前,把那張任命方案又看了一遍。字面上一看是很優厚的條件——升職、加薪、在架構調整前就確立位置——但她也清楚,接受這份任命的代價是什麼。趙明遠那邊的人脈和渠道,她一旦拒絕了,以後就很難再撿起來。
她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了兩個選項。左邊寫:優點——職位提升、收入增加、新架構下更安全;風險——與趙明遠陣營切斷關係、可能成為李總監在後續博弈中的籌碼。右邊寫不接受:優點——保持兩邊關係、繼續觀望、留有餘地;風險——錯失當前機會、李總監這邊失去信任。
蘇晚盯著那張紙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它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週一之前回復。她還有時間。
系統面板在她躺下的時候悄悄亮了一下,只飄出一行字:提醒:李總監的任命方案與趙明遠的評估安排屬於同一棋局的不同棋子。宿主的選擇將決定未來三個月的路向。建議從業務本身而非人事立場出發做出判斷。
蘇晚翻了個身,面向牆壁閉上眼睛。
業務本身?如果只看業務,渠道執行專案確實需要一個更有話語權的人來推進,而副總監的崗位能給她更多資源和決策空間。從這個角度來說,接受是合理的。
她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慢慢有了一個模糊的念頭——她可以不把接受任命站到李總監那邊,而是看成這個崗位適合我推進專案。至於別人怎麼解讀,那是別人的事。
她對自己承諾過,不站隊,只做事。
那就用做事的邏輯來決定。
明天,她要去找李總監談談條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