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專案啟動之後的第一週,蘇晚幾乎把時間都花在了跑資料上。
三個省份的供應商反饋速度參差不齊。A省的供應商反應最快,啟動確認函發出去第二天就回了郵件,附上了詳細的基礎資料表;B省的供應商拖了三天才回覆,資料表格式跟蘇晚需要的差了十萬八千里;C省那邊更慢,第五天了還沒有任何動靜。
蘇晚在排期表上給每個區域標了顏色標記:A省綠色,B省黃色,C省紅色。她先給B省回了郵件,把資料標準的格式重新發了一遍,附上了一個填表示例。然後撥通了C省供應商的電話,接電話的是一箇中年女人,聲音聽著像是剛睡醒,蘇晚報了身份之後對方含糊地應了幾聲,說資料要找一下,回頭給你。蘇晚等了兩個小時沒有收到任何訊息,又打了一通,這次接電話的是另一個人,說之前接電話的是我們新來的助理,您發的郵件她可能沒存好,您再發一遍。
蘇晚把郵件重新發了一次,然後在C省那欄的備註裡寫下了跟進頻率加倍。
週四下午孟妍過來找她對區域銷售資料的口徑,兩個人對著表格對比了半天之後孟妍忽然說了一句:C省那家供應商你最近跟得怎麼樣?
不太順。資料一直沒給全,催了幾次都在推。
孟妍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那家供應商之前跟銷售部合作過一個大專案,後來因為結算問題鬧得不太愉快,可能對我們這邊有情緒。你跟他們對接的時候注意一下,有些話他們可能不會明說,但動作上卡你。
蘇晚把這條資訊記在了心裡:他們之前鬧矛盾的具體原因是什麼?
好像是結算週期的問題,銷售部那邊壓了他們一批貨款,拖了將近兩個月。後來雖然結了,但關係一直沒恢復。這次新專案又把他們列進來,估計那邊心裡有疙瘩。
蘇晚點了點頭,心裡有了一個更具體的判斷——C省供應商的拖延不完全是效率低,可能夾雜著之前合作留下的情緒因素。如果是單純的工作效率問題,她可以靠催促和提醒來解決;但如果涉及以前的信任裂痕,那就需要更正式的方式去重新建立溝通基礎。
當天傍晚蘇晚給C省供應商發了一封正式的郵件,措辭比之前更客氣,語氣放在我們非常希望跟貴司保持良好的長期合作的基調上,同時附上了新專案的詳細說明和合作框架。她在郵件結尾加了一句:如果貴司對合作條款或流程有任何顧慮,我們可以安排一次線上會議專門溝通。
郵件發出去之後,她等了一個晚上沒有收到回覆。第二天上午十點,她正準備再打一通電話催一催,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正是C省供應商的號碼,接起來之後,對面換了一個聲音,聽起來比上次那個年輕一些,語氣也利落了不少:蘇晚女士您好,我是C省供應商這邊的業務對接負責人,姓方。之前的同事可能沒有及時處理您的郵件,抱歉讓您等這麼久。我現在重新調一下資料表,今天下午發您。
好的,謝謝方先生。蘇晚握著手機停頓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方先生,方便問一下之前貴司跟銷售部那邊的合作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們在這次專案裡特別關注的環節?她問得很委婉,沒有直接提聽說你們之前鬧得不愉快。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方的聲音重新響起來,語氣比剛才稍微沉了一點:確實有一些之前的賬期問題,不過那是以前的事情了。這次新專案如果您這邊能確保結算節點清晰,流程透明,我們這邊配合沒有問題。
結算節點和流程我會在專案啟動階段就給到完整的標準,到時候您可以提修改意見。
方聽了這句話之後語氣鬆了一點:好,那我先整理資料表。
掛了電話之後蘇晚在C省的備註欄裡又加了一行:對方業務負責人換人了,語氣比之前好很多。之前的賬期問題已瞭解,後續需重點關注結算條款的明確性,避免觸發舊敏感點。她加了星標,確保自己不會忘記。
週五的時候三個區域的資料總算全部到齊了。A省資料質量最好,基本可以直接拿來用;B省的資料格式雖然亂,但內容還算全,整理一下問題不大;C省的資料大體完整,但有兩個月的銷售記錄前後對不上,需要跟方那邊再確認一遍。
蘇晚把三個區域的資料分別歸檔,標明瞭各自的處理優先順序。做完這些之後她站起來接了一杯水,靠在茶水間窗邊慢慢喝著。
周萌路過茶水間的時候探頭看了她一眼:今天下午早點走吧,看你這一週都沒怎麼歇過。
把C省那兩個月的資料確認完就走。
周萌搖了搖頭走開了。蘇晚喝完水回工位坐下,重新開啟C省的資料表,把那兩個月的記錄單獨拉出來看了一遍。前兩個月的資料跟後面的銜接不上,差了大概百分之五的金額。她給方發了條訊息確認,方過了不到半小時就回了過來,說那兩個月的記錄因為系統切換可能有錄入誤差,我這邊重新匯出原始資料明天發你。
蘇晚回了個,然後關了電腦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還沒完全黑,西邊的天際線上掛著一層橘紅色的晚霞。蘇晚站在臺階上仰頭看了一眼那抹顏色,撥出一口白氣,然後裹緊外套走下臺階。她走得很慢,不是累,是一種跑了一週之後終於能喘口氣的鬆弛感。三個區域的資料雖然各有問題,但至少都拿到了,後續就是整理和澄清的工作了。
走到公交站臺的時候她掏出手機翻了翻系統面板。面板上的提示很少,只有一行字:三個區域的資料已收齊。C省有兩處待澄清,需要在下週三之前完成確認,否則影響排期。其餘工作按計劃推進。
蘇晚把手機收起來,上了公交車。她靠著車窗看著外面慢慢暗下來的天色,腦子裡還在轉著C省那個資料差異——系統切換導致的錄入誤差,聽起來合理,但她總覺得方回答得太快了,像是提前知道會有人問這兩個月的事一樣。
她把這個想法按在了心裡,沒有深想。
週末她準備好好歇一歇,把這一週積累的疲憊清乾淨,下週開始正式處理資料清洗和第一輪分析。至於C省那兩個月的資料,等她拿到方重新匯出的原始記錄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