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蘇晚到公司之後，開啟郵箱看了一眼。協調小組籌備組的那封郵件還躺在收件箱裡，狀態是未讀。她關掉收件箱，開啟執行階段的資料包又檢查了一遍歸檔狀態，然後開始處理日常的溝通郵件。
中午蘇晚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碰見了孟妍。孟妍端著餐盤在她對面坐下來，問了一句：協調小組那邊你定了沒有？
蘇晚說：還在想。
孟妍夾了一口菜嚼完嚥下去：那邊的人我認識幾個，都挺好合作的。不過你要是決定留在現在的專案繼續推進收尾的話也可以，反正兩邊都能走通。
蘇晚說：
吃完飯回到工位之後，蘇晚把那封未讀的協調小組郵件打開了，重新看了一遍附件裡的方向說明。附件裡有一頁是人員配置的初步安排，上面列了一些名字。她注意到其中一些人她從趙明遠之前發的那份檔案裡已經看到過——在那份檔案裡以可能人選的形式出現過——現在那一列名字已經從變成了已確認待確認。她在頁面上看了一圈，沒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下午蘇晚做執行階段的收尾資料整理時，在文件中看到了一句之前沒有留意到的話：執行階段資料包可作為跨區域協調的參考基礎。她看完了那句話之後，想起協調小組的工作方向說明裡也出現過類似的表述。她把兩份檔案並排放著對照了一下，確認二者的方向可以銜接。
週二下午蘇晚在整理收尾材料時注意到，專案資料夾裡自動生成的最後修改時間顯示，協調小組那份方向說明是在她休週末的某段時間裡被更新過的，版本號從1.0變到了1.1，開啟後對照了兩份檔案之間的異同，新增的內容不多，主要是增補了協調小組工作週期的時間線和幾項交付物名稱。
週三上午蘇晚給趙明遠發了條訊息，內容很簡練：協調小組那邊還沒回復，現在回覆還來得及嗎？趙明遠過了大概半小時回覆：來得及，那個視窗還開著。
下午蘇晚沒有給協調小組那邊發任何訊息。她在收尾材料歸檔確認單上籤了字，把該收的收了，該籤的簽了，然後把列印版放進了專案資料夾的紙質袋裡。她做完這些之後靠到椅背上，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光線均勻地鋪在桌面上。
週四上午蘇晚到了公司，翻開放在桌角的日曆，協調小組的啟動時間用鉛筆標在了上面，但旁邊沒有打勾或畫叉，只標著那一天的日期。她沒有往那個日期上新增任何狀態標記，只是讓那個日期以鉛筆字的形式留在紙面上。她起身去茶水間接了杯水，回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收件箱，協調小組籌備組的那封郵件仍然未讀。
週五下午蘇晚在整理桌面的時候，把一份需要歸檔的檔案放進了檔案櫃，關上櫃門，把櫃門上的把手往回撥了一下。她回到座位上之後開啟協調小組的那封郵件，在正文末尾的回覆框裡打了一行字：收到。如有需要，我可以參與後續討論。然後她看了片刻，把那行字刪掉了，關了頁面。
下班的時候蘇晚走出寫字樓，天色正在從灰藍轉向暗藍。路燈還沒有亮，天光還夠看清街道上的行人輪廓。她沿著街道走的時候想著，那封郵件被她刪掉了，沒有傳送。那個動作不算決定，只是她想讓那句話先在自己腦子裡停留足夠長的時間——在她把它發出去之前，先知道那句話在她心裡佔據的位置。
公交車來了之後她上了車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車行駛過程中有一段路兩側沒有路燈，只有遠處的車燈在前方形成斷續的光點。蘇晚靠著窗，在整段路的行駛過程中一直看著前方，那些光點出現在她的視野裡，逐漸變大，經過她，然後從她的視線邊緣離開，像她剛才刪掉的那行字一樣，存在過，然後離開了。
她不知道那扇窗還能開多久，也不知道下一次開啟它會是什麼時候。她只是知道自己今天沒有關上它，也沒有跨過它。她只是沿著它的邊緣走了一段路，保持著與它之間的距離，既沒有遠離它，也沒有靠得更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