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到公司之後，蘇晚發現協調小組的郵件狀態從變成了，被標記為已讀的時間顯示為週末。她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在週末開啟過它。
她關掉收件箱，把執行階段的歸檔工作清單拿出來又過了一遍，確認所有的交付物都在對應位置。做完這些之後她去茶水間接了杯水，回到工位時趙明遠正站在她工位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空杯子，看起來像是順路經過。
執行階段的收尾材料我看了，他說，資料包完整，沒有遺漏。協調小組那邊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蘇晚把水杯放在桌上：還在想。
趙明遠說：這個專案比當前專案覆蓋範圍寬一些，跟你之前做的可行性分析和執行階段的方向銜接得上。你可以先參與一兩次討論，瞭解一下那邊的氛圍。
蘇晚點了點頭。
趙明遠沒有多停留，拿著空杯子轉身走了。蘇晚在工位上坐了一會兒，把手機開啟看了一眼協調小組的郵件，然後關上，沒有做任何操作。
週三下午，蘇晚收到了協調小組的第一次討論會邀請，時間是下週一上午。她看了一下邀請，沒有回覆，但記住了那個時間。
週五快下班的時候蘇晚在整理桌面上的檔案時，碰了一下手機，螢幕亮了，顯示的是協調小組的郵件頁面。她注意到郵件的已讀標記還在，時間仍然是週末。她沒有點進去，把手機翻了個面，繼續整理檔案。
下班之後蘇晚沒有直接回家，在附近的超市裡走了一圈，買了些東西，然後順著街道朝公交站走。上了公交車之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天色正在從淺灰轉向暗藍。路燈已經亮了，由於車窗玻璃蒙了一層霧，光線在玻璃上形成模糊的光暈，沿著街道的邊緣延伸。她想，下週一的討論會她可以去看看，把那個會當作一個觀察的機會，而不意味著她已經決定了要跨過去。
公交車站到了，她下了車走回公寓。公寓樓道里的燈亮了一下又滅了，她上樓的時候腳步聲在樓梯間裡消失了。
週一上午蘇晚到了公司之後，按討論會的時間提前五分鐘到了會議室。她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三個人，其中一個是她之前見過的老林，另外兩個是生面孔。她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坐下來，把筆記本放在桌上。
討論會的內容是協調小組的初步框架和近期的工作安排，由老林先介紹了財務視角的分析框架，然後另外兩個人分別補充了各自領域的初步設想。討論的節奏不快，中間有幾次停下來等確認。蘇晚坐在邊上的位置，有時翻一下筆記本，有時候抬頭看一眼發言的人。會議結束時沒有人問她是否確定加入。
會後蘇晚回到工位，坐在椅子上待了一會兒。她注意到整個上午她的手機螢幕都沒有亮過，協調小組的郵件還停留在已讀的狀態。她正在看的頁面就是這封郵件本身，頁面上寫著會議時間、地點、參會人員名單，以及待討論的幾個方向。
她看完之後把手機螢幕關掉了。她感覺自己剛才在那個會上，她既不在門內，也不在門外，只是站在門檻上，往裡面看了一眼。那個會議室並不比這個工位更明亮或更開闊，光線均勻，溫度適中，桌上擺了幾臺合著的電腦和幾份檔案，沒有什麼特別的。她看到了一些面孔，聽到了一些聲音，瞭解到協調小組的工作節奏和大概的討論方式，這就是所有。而她在門內還是門外，還沒有被記錄在任何名單上，她看過那扇窗之後，仍然可以選擇從窗邊退開，回到原來的軌道上，也可以向前走一步，把腳跨進門檻。
她想，她可以先去一次，看看那邊的情況，再決定要不要繼續去。而那件事本身不會影響執行階段的收尾工作，因為收尾已經做完了，她可以轉向新的方向了。
窗外開始有光移動，午後的光線在雲層、玻璃和桌面之間折射，形成一層覆蓋著她的暖色，沿著桌面向外延展開來，直到鋪滿了她視線所及的範圍。她坐在那片光裡，沒有站起來去關窗，也沒有刻意留在光中，只是讓它照著她，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