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上午蘇晚重新打開了西南區域的工作表，把核實工作的結果整理了一遍。離職同事回覆了，說記不清楚具體細節，沒法確認舊記錄備註裡的那家公司名字是否正確，所以那一條仍然維持在未核實的狀態。主動聯絡方的公開資訊沒有變化，陳的名字仍然沒有出現在工商登記的任何關聯欄位裡，唯一能確認的是那家公司的法人變更記錄真實存在，這是她核查到的全部資訊。
她想了想，在西南區域的資訊彙總頁裡單獨加了一個備註欄，用白底黑字寫道：本區域部分資訊來源於間接渠道，尚未透過第三方獨立驗證。建議後續執行階段結合現場調研進一步確認。然後她在框架的對應欄位裡把之前標註問號的地方換成了兩個字，沒有再額外填充或刪除原有的內容。
整個上午蘇晚都在做框架的最終整合。她把東部、西南、西部三個區域的頁面格式統一了一遍，把所有的來源標註重新按規範調整了位置，然後通讀了整份可行性分析框架的全文。讀完之後她確認邏輯鏈條是連貫的，各部分之間沒有矛盾，但在需要進一步明確的幾個地方進行了標註，留著幾處空白和待核註記。她把最終版本儲存為一個獨立檔案，命名格式是可行性分析框架_定稿，然後關閉了其他開啟的頁面。
下午她把檔案發給了趙明遠。郵件正文只寫了一句話：框架定稿已發，西南區域有兩處標註為待核實，詳情見對應備註欄。傳送之前她檢查了一遍收件人地址和附件格式，確認無誤之後點了傳送鍵。傳送完成後，她看到郵件的狀態變為已傳送，然後把收件箱視窗關掉了。
發完郵件之後蘇晚沒有馬上做別的事。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辦公室裡的空調正在運轉，送風口有持續的低頻嗡鳴聲，和鍵盤聲混在一起。她坐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去茶水間接了杯水，回到工位喝了幾口，然後開始整理手頭零散的檔案和筆記。她把便利貼從螢幕邊緣撕下來，把幾張草稿紙疊好夾進筆記本里，把桌面上的幾支筆放進筆筒。桌面恢復整潔之後她看了看四周，辦公室裡的光線和上午差別不大。
快下班的時候趙明遠的回覆來了：框架收到。西南標註我看了，可以接受。後續執行階段再補。蘇晚把那行回覆掃了一遍就退出了郵件介面。桌面上的光線已經偏斜了一些，陰影的邊界在桌面上移動了一小段距離。
當天晚上蘇晚回去之後坐在沙發上翻了翻系統面板。面板保持了一段時間的安靜後，在晚上九點左右彈出了一行字：可行性分析階段已完成。下一階段方向將在近期根據評估反饋確定。她看完之後沒有額外的動作，螢幕上那一行字在閱讀過程中已經完成了傳遞，然後她放下手機，去洗漱準備睡覺。
週三蘇晚到公司之後開始做框架交付之後的收尾整理工作。她把專案資料夾裡的臨時檔案和草稿版移到了一個名為的子目錄裡，只保留定稿版和最終版本在根目錄。她依次開啟每個子資料夾逐一檢查，把重複的草稿檔案刪除，只留下必要的版本記錄。整理完之後她坐在工位上閒了一整個下午，沒有緊急事項需要處理，也沒有會議安排。她有時候看一眼窗外的光從雲層邊緣透出，有時候低頭翻幾頁書，沒有刻意計算時間，書頁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下來，抬起視線看向窗外，窗外正對著一排光禿禿的樹枝和遠處樓頂的輪廓線。
週四孟妍午休的時候過來找她，聊了幾句專案收尾之後的安排。蘇晚說趙明遠那邊還沒提後續具體計劃，孟妍說那你先歇幾天唄，別急著接新東西。蘇晚沒接話，只說了句看情況。
週五蘇晚在處理幾封日常郵件的時候，忽然注意到趙明遠在週三發來的一封郵件裡提過一句，說可行性分析的評估反饋預期會在下週三之前出來。她之前沒有特別留意這個時間節點，重新看了一下郵件中的表述，然後把它記在了筆記本當天的空白頁上。
下班之前蘇晚翻了一下那個待驗證資料夾。它仍然儲存在原來的位置，法人變更截圖、地址差異截圖、舊調研記錄截圖、陳主動聯絡時的聯絡方式記錄都在。她翻了一遍之後把資料夾關閉了，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文件上，做了幾處格式調整後儲存關閉。系統面板在她關閉資料夾之後也沒有彈出新的提示。
傍晚蘇晚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天邊有一層暖橙色的光帶正在變窄，從雲層的邊緣往地平線方向收攏。她站在臺階上看了一會兒那條光帶慢慢縮小，在顏色變深之後就沒有再等它完全消失，轉身走下臺階朝公交站走去。她上了公交車，照舊在後排靠窗坐下，手機放在外套口袋裡，她一路上沒有掏出來看過。窗外路燈的光線順著車窗邊緣滑過又離開，在夜色里拉成一條條細長的光線，不斷地從視野的一側移動到另一側。
那個待驗證資料夾的內容仍然保持著一個多星期前的狀態。下週可行性分析的評估反饋就會出來，她不知道反饋裡會包含哪些內容，也不知道後續的方向會指向哪裡，但她知道那些待驗證的資訊不會自動閉合，它們會在她不需要它們的這段時間裡保持不動，等它們到了該被重新開啟的時候自然會出現在她的視線裡，那時她需要再去判斷它們和她正在面對的新段落之間是否存在連線。
公交車在夜色中繼續行駛，到了該停的站停了下來，蘇晚從座位上站起來走過車廂，下了車。路燈把站臺上的光暈投在地面上，均勻地覆蓋著前方的人行道，夜風帶著涼意，她沿著那段被光照亮的路面走回公寓，每一步都落在光裡，步子節奏和平時沒有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