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的早晨很安靜。蘇晚到公司的時候,辦公室還沒什麼人。她放下包,先去茶水間接了一杯熱水,端到工位上慢慢喝著。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從縫隙裡擠進來,帶著一種初秋才有的涼意,吹在皮膚上正好。
她開啟協作平臺,準備繼續整理資料。她的滑鼠滑過模組目錄時,注意到一個之前沒見過的資料夾,位置在根目錄底部,名字就是。她頓了一下,猶豫了大約兩秒,然後點開了。
資料夾裡只有一份檔案。檔案標題是一個日期和幾個字,看上去像是一份會議記錄的草稿。蘇晚開啟檔案的時候以為會看到什麼正式內容,但裡面的內容很少,更像是一份待辦清單的邊角料。幾行沒有標註歸屬的條目,沒有標題,沒有署名,不知道是誰的筆記,也不知道是放錯了位置還是故意放在這裡的。她往下滑了一下,頁面底部有一行寫著:陳,聯絡事宜,暫未推進。
蘇晚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會兒。她注意到檔案裡用了的姓氏,沒有全名,也沒有職務說明。在她的認知範圍內,跟她相關的只有一個。她滾動頁面的時候,那行字從螢幕上方滑到了螢幕中間,然後繼續向下移動,直到從螢幕底部徹底消失。她翻到了檔案的結尾,沒有再出現字,也沒有其他她熟悉的名字。
她關閉了檔案,把滑鼠移開,打開了另一份文件繼續閱讀,把那個資料夾的事情放在心裡,沒有標記也沒有記下來,只是讓它停留在記憶裡。
中午吃完飯的時候蘇晚在走廊裡碰見了王慧。王慧正站在窗臺邊打電話,看見蘇晚經過的時候她只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過了大概十幾秒就結束通話了電話。王慧收了手機,往蘇晚的方向走了一兩步,說:今天來得挺早。蘇晚說嗯,上午沒堵車。王慧沒接著往下說,兩個人短暫地站了一下,然後王慧說我先去開會,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走了。
下午蘇晚重新開啟協作平臺的時候,她已經記不清那個資料夾的具體位置了。她知道它存在於目錄結構的某個分支末端,但她當時開啟之後沒有記住它前後的目錄層級。她在根目錄下面來回看了幾遍,沒有找到它,又檢查了幾個可能的分支,也沒有。它像一片落葉一樣短暫地出現在她眼前,又被風吹走了,而她並沒有刻意去追它,因為當時她沒覺得它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只看到了一行與之前的線索有交叉點的筆記,沒有來處,也不確定去向。她關上平臺頁面之後也沒有多想,只是繼續往下推進今天剩下的工作。
傍晚下班的時候蘇晚走出寫字樓,天色正在暗下來。她站在臺階上繫了一下鞋帶,直起身的時候看到趙明遠正從大廳裡走出來。他看到她站在那裡,放慢了腳步,離她幾步遠的時候停下來,語氣平常地問了一句:協調小組那邊現在有沒有遇到什麼問題?有沒有需要跟進的積壓事項,或者跨模組溝通中出現的偏差?
目前沒有,都在正常推進。
趙明遠聽完之後沒有多說什麼,朝著停車場的拐角方向離開了。蘇晚看著他走遠,然後轉身朝公交站走去。她一邊走一邊想著,那行散落在臨時檔案角落裡的幾個字——陳,聯絡事宜,暫未推進——它到底意味著什麼,是某個人打算推進但後來擱置了,還是已經不再需要推進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還需要繼續往前走,暫時不能停下來。她走在通往公交站的人行道上,經過幾棵行道樹和路燈柱,走出一段距離後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樓裡的燈還亮著幾層。
她上了公交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車窗外面的路燈正在一杆接一杆地亮起來,在她眼前形成一條均勻的光線序列,延伸到遠處,在某一段變得模糊,像是光在空氣中散開了一樣。她看著那排路燈的時候想起那個消失的資料夾,它在它的位置上存在了一段時間,然後被移走了,而她沒能及時記住它消失前的路徑。她不是故意不去記的,而是當時她只顧著看完裡面的內容,直到退出時才意識到自己沒有記住它的位置。現在它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它去向了另一個她不知道的地方。
公交車繼續向前行駛,窗外的燈光持續經過她。她靠著車窗,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檔案裡的那幾行字。她不確定那份筆記跟她的工作有沒有關係,也不確定暫未推進是指還沒有推進,還是已經不需要推進了。她只知道那行字存在過,並且它可能還會再次出現在她面前——如果它沒有被她遺漏的話,它可能早已沿著另一條路徑抵達了某個節點,只是她還沒有看到它最終的分支落點。而她將繼續沿著她目前的路徑前進,保持與之前相同的角度和間距,直到她下一次轉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