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中午蘇晚端著餐盤走進食堂的時候,她習慣性掃了一眼四周,視線落在了角落的座位上。李輝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份已經吃得差不多的飯,筷子擱在碗沿上,正低頭看手機。她走過去的時候沒有在他面前停,走到旁邊空桌坐下,背對著他的方向。食堂里人聲嘈雜,碗筷碰撞的聲音和談話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層均勻的底噪。過了一會兒她聽到身後傳來椅子被推開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從她旁邊經過,朝門口方向去了。
下午蘇晚開啟協作平臺的目錄時,點開了待聯絡清單那個資料夾。她翻到第二頁的時候,目光停在了一條記錄上——是一封郵件裡提到的公司名單,她在其中一行看到了陳所在公司的全名,附註寫著前期接觸方。她看了一下那條記錄的位置,在欄後面,跟其他幾家公司放在一起。她確認了一下那條記錄的更新狀態,顯示出幾天前被開啟過一次,但沒有修改記錄。
週五蘇晚在處理跨模組協作的文件時,看到一份關於供應商評估的報告中提到了區域資源四個字,後面跟著一個括號,裡面寫著——再往後的內容沒有直接提及具體名稱。她沒有繼續往下深究。
傍晚下班時蘇晚走出辦公樓,風比前幾天大了一些,吹得路邊的樹枝來回晃動,在地面上投下移動的、交錯的影子。她走下臺階的時候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不遠處——李輝站在人行道邊的路燈下,正低頭看手機。他抬頭看到蘇晚的時候,表情只是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他把手機收起來,朝她點了一下頭,語氣平常地說了一句:我之前看系統記錄,發現你點開過資料夾幾次。
蘇晚站住了。風從側面吹過來,她的頭髮被風帶起來又落回去。她說:對,我點開過幾次。
李輝把手機揣進外套兜裡,說:那個資料夾是我建的,裡面那份筆記是我整理的。我是根據協調小組的一些會議記錄和郵件往來整理的。
蘇晚沒有說話。
李輝繼續說:裡面提到的事情有一些還在跟進中,有一些已經推進過了,但記錄沒有刪除。我把它放在那裡是為了方便後續追溯,所以看到你點開那個資料夾的時候,我想確認一下你是在找什麼。他的語氣仍然平穩,像是在陳述,不急不緩。
蘇晚聽完之後安靜了片刻。她說:我沒有在找什麼,只是看到了資料夾,順便點開看了一下。
李輝像是想了想,然後說:那行。如果你後續需要了解裡面提到的事項,可以檢視對應時間段的會議記錄。資料夾裡的標註僅供參考,具體以會議記錄為準。他說完之後朝她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蘇晚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看著他的背影沿著街道越走越遠,逐漸變小,最後在路口的轉彎處消失。她站在那裡,風吹過她站的位置,她聽到頭頂樹葉之間互相摩擦的聲音。
她沿著街道朝公交站走去。她走得不快不慢,在走的過程中想著李輝剛才說的話。他說資料夾是他建的,裡面的筆記是他整理的,還說裡面提到的事情有一部分已經推進過了。他沒有說具體哪些已經推進過了,但她知道那行陳,聯絡事宜,暫未推進是留在資料夾裡的內容之一。如果它仍然留在那裡,說明它還沒有被處理完,無論那是因為事情本身還沒有結論,還是因為跟進的人還沒有做出決定。
公交車上蘇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路燈正在經過。她靠著窗,感覺到車身在轉彎時輕微傾斜了一下,然後重新回正。她不知道李輝說的後續追溯是指什麼,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選擇在今天傍晚站在路燈下等她經過。他的解釋跟紙條上的那句不是放錯的是對得上的,但他在路燈下跟她說的那番話,用詞和語氣都跟紙條上的內容不太一樣,措辭的差異像是兩個不同的人在講述同一件事。
她想著,既然他說後續如果有需要,可以檢視對應時間段的會議記錄,那她可以考慮在有空的時候抽出時間來檢視相關的會議記錄,瞭解他說的有一些已經推進過了到底推進到了什麼程度。她想,她可以先去看一下資料夾對應時間段的會議記錄,確認哪些事項已經被處理過,找到它們和目前工作之間的對應關係。
公交車到站的時候蘇晚站起來下了車,夜風迎面吹過來,比白天小了一些。她沿著街道走回公寓,經過一盞路燈時自己的影子從短變長又變短。她走到門前的時候停下來,手搭在門把手上站了一下,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她穿過走廊,走到客廳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街對面的路燈亮著,光線穿過玻璃照進來,在窗臺上形成一排清晰的亮斑。她站在那裡看著那排亮斑,在自己的影子裡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光線開始偏移,她轉身走進房間,燈在她身後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