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上午蘇晚按照李輝說的,打開了協作平臺的歷史會議記錄存檔。她按時間段篩選了資料夾建立前後大約一個月內的記錄,一共篩出了七八份。她按時間順序開啟第一份,快速掃了一遍,沒有出現或者與之相關的公司名。第二份也沒有。第三份翻到後半頁的時候,出現了一行跟備選合作方篩選相關的討論,裡面提到了一些公司名稱,但沒有包含陳所在的那家公司。
第四份記錄開啟之後,她在其中一頁的角落裡看到了一條批註,手寫的,被掃描進了電子文件裡。批註的內容是:聯絡事宜,已透過XX轉達,對方表示暫無明確合作意向。後面跟著一個日期——將近兩個月前。的位置寫的是一個縮寫,不是全名。蘇晚看了一下那頁的標題,是協調小組的一次內部討論會,參會人員名單裡沒有出現她熟悉的名字,但她在名單底部看到了一個名字——李輝,列在記錄整理那欄。
她沒有繼續往前翻,把那份記錄開啟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看錯。批註裡提到的那件事在正式記錄中沒有再出現,只有這一條批註。它沒有被寫入會議紀要的主體部分,而是以手寫批註的方式附在頁邊,像是有人在正式記錄之外額外補充的內容。她把這頁截圖儲存了下來,在檔名裡標註了日期和批註的關鍵詞。
週五下午蘇晚在處理其他工作的時候,抽空翻了一下那段時期的工作郵件。她把包含等關鍵詞的郵件篩了出來,按時間順序排列。篩出來的結果裡,有一封郵件的發件人顯示為綜合支援部,收件人欄裡沒有她的名字。她點開那封郵件之後,看到正文末尾有一句話:關於之前提到的聯絡事宜,已按流程轉交對接,後續由專人跟進。沒有寫具體是誰在跟進,也沒有提後續的跟進結果。
她沒有回覆這封郵件,也沒有標記它。她只是確認了它的存在——確認了這個動作以及後續由專人跟進的狀態,但兩者之間缺少一個明確的節點或記錄來說明轉交是否已完成。她關掉郵件頁面,在自己的備註里加了一行字:聯絡事宜已轉交,跟進人未標註。
傍晚下班的時候,蘇晚走出辦公樓,站在臺階上繫了一下鞋帶。她直起身的時候看到李輝正從側門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他看見她之後,朝她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往前走了。她注意到他今天的步伐比前幾天快一些,沒有在路燈下停留。
蘇晚沿著街道走了一陣,在等紅燈的時候想,那份會議記錄裡的手寫批註和郵件裡的之間隔了大約一週,可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環節。批註寫已透過XX轉達,郵件寫已轉交對接——兩者之間的時間差和措辭上的差異,讓她很難直接斷定它們是同一件事。如果是指資訊層面的傳遞,而轉交對接是指流程層面的轉接,那它們可能是同一件事的兩個不同階段。但如果是兩個不同的人在處理同一件事,各自使用了各自的措辭來描述自己負責的那一段,那它們之間就會存在一個缺口——轉達之後的對接由誰負責,轉交之後由誰跟進,這些資訊在記錄中沒有明確體現。
公交車來了,她上了車坐在靠窗的位置。車開動的時候她靠著窗,在想那份批註和那封郵件的交疊處。它們都在說同一件事被了,但都沒有說轉到哪裡去了。像是兩段敘述,中間隔著一個看不見的空隙。她不知道那個空隙裡發生了什麼,她只知道它存在。而她現在做的,就是沿著兩段敘述的邊緣緩慢地移動,尋找一個能夠讓她看清那片空隙的支點。
車到站的時候她站起來下了車,夜風迎面吹過來。她沿著街道走回公寓,進了門換了拖鞋,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她沒有去翻手機,也沒有開啟電腦。牆上的掛鐘發出連續的、均勻的聲響,她站在那片聲音裡,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帶。她站在那道光帶旁邊,看到了它和她自己的影子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
她閉上眼睛站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轉身朝臥室走去。明天她打算再查一下那段時間的綜合支援部工作安排,看看之後是否存在後續記錄——如果沒有,那本身就是一種完成的狀態;如果有,她還需要確認記錄的歸檔位置和訪問路徑是否與她當前的許可權匹配。她沒有讓自己長時間停在那個念頭裡,只是把它留在了自己該在的位置上,讓它在她不知道的角落繼續推進著,而她現在需要做的只是休息,然後明天繼續往前走,沿著這段正在展開的路標,一步步移動,不預設終點,也不著急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