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蘇晚到公司之後，沒有先去工位。她直接打開了協作平臺的系統日誌查詢頁面。她輸入了資料夾的名稱和建立時間範圍，篩選了一下許可權內的操作記錄，點選了查詢。
頁面載入了幾秒鐘之後返回了一個列表。列表不長，一共七條記錄：建立、兩次內容修改、三次訪問、一次移動。她按照時間順序逐條看了一遍。
建立記錄的時間跟她預想的差不多，是幾周前，建立者顯示為管理員賬戶。兩次內容修改記錄分別是幾天前和更早的某個時間。三次訪問記錄的來源各不相同，其中一次是她的訪問記錄——她開啟並閱讀了那份檔案，停留時間約為幾分鐘。一次訪問記錄在幾天前，來自另一個她沒見過的工號。剩下一次訪問的時間更早，訪問者的工號被摺疊顯示了部分，只顯示了最後幾位數字，與李輝工號後幾位相近但不完全相同，她無法確認具體是誰。
她翻到移動記錄那一欄。資料夾被移動過一次，時間跟系統維護通知的日期是同一天。她注意到移動操作的記錄欄位裡寫的是管理員操作，沒有顯示具體操作者姓名。她關閉了頁面。
上午十點蘇晚在處理其他工作的時候，心裡記著那個沒見過的工號。她開啟工號查詢頁面，嘗試輸入了自己記憶中可能的號碼段，系統提示未找到匹配記錄查詢條件不完整。那個工號被摺疊顯示了一部分，最後幾位數字她也沒法完全確定，所以暫時無法定位到具體的人。
午休的時候蘇晚站在茶水間的窗邊，手裡端著水杯，視線落在窗外街道對面的樹冠上。風在吹，樹冠在輕輕晃動，樹葉的邊緣在光線下呈現淺綠色與深綠色交替的紋理。她靠著窗臺想了一下，然後放下水杯走回工位，開啟協作平臺重新開啟那份檔案，拖到頁面底部確認沒有新的註釋，然後關閉了頁面。
下午蘇晚在處理其他工作的時候，老林路過她工位，站了一下，說了一句：協調小組那邊的合作方清單最近好像有人重新整理過，你可能需要確認一下你那個模組的條目有沒有變動。蘇晚說好，我等會兒去看。老林走了之後她開啟清單瀏覽了一遍，發現其中幾家的備註欄裡多了一行標註，標註內容寫的是已溝通待跟進。她手頭沒有新增過這些標註。
她把清單翻到陳所在公司那一行，備註欄裡多了一行內容：前期接觸記錄已存檔。她看了一會兒那行字，然後關閉了頁面。
下班的時候蘇晚走出辦公樓，天色正在變暗。她在臺階上站了一下，視線落在街道對面的路燈上，然後走下臺階，沿著街道往公交站方向走去。她走了一段路之後，在口袋裡的手機響了。她停下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一個沒有存過的號碼。
她接了。對面沉默了一兩秒，然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你好，請問是蘇晚女士嗎？我是XX公司的業務代表。我們這邊聽說協調小組在整理合作方清單，想了解一下目前的對接情況。蘇晚握著手機站在路燈下，她靠著路燈柱子，說：合作方清單的整理和對接由協調小組統一負責，具體情況我不方便單獨回覆。
對方應了一聲，沒有多問就結束通話了電話。蘇晚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繼續往公交站走去。她走著的時候在想，那個電話來得有點突然——協調小組正在整理合作方名單，緊接著就有人打電話來問對接情況，時間點卡得有點巧。她不知道這通電話跟陳那邊有沒有關係，但她注意到對方在通話過程中沒有提供可以參考的線索，可以確認的是他打這個電話的目標是明確的，但他手頭的資訊有限，只能根據公開渠道獲取的聯絡方式進行詢問，無法從通話中判斷他是否知道她正在整理一個與她相關的模組內的清單。
公交車來了，她上了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車開動之後她靠著窗，窗外的路燈正在經過。她想著那通電話和那句已存檔的標註，兩者在時間上的接近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就像日誌列表裡那個訪問記錄的工號，跟李輝的工號只差了幾位數字，但差了幾位數字就無法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她現在手頭有幾條線索——訪問記錄的工號、清單上新添的標註、以及那通來自自稱XX公司業務代表的詢問電話——它們各自獨立，目前還沒有形成確定的連線。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她所處的網路裡，有人正在透過不同渠道確認同一個資訊。這種確認行動本身，已經給出了關於事情優先順序的資訊。
車到站的時候蘇晚站起來下了車。夜風迎面吹過來，她沿著街道走回公寓。推開門走進玄關的時候她聽到手機在口袋裡又響了一聲。她掏出來看了一眼，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今天的電話打擾了，如果有機會，我希望能當面跟您聊一聊。
她沒有回覆那條簡訊，進了門換了拖鞋，把手機放在客廳茶几上，然後走進廚房倒了杯水，端著杯子站在客廳裡喝了幾口，然後轉身走進臥室，關掉了客廳的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