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上午蘇晚到公司之後,坐在工位上想了片刻,然後拿起手機,給那個陌生號碼回了一條簡訊:下週二的時間我暫時還不確定。方便的話,你可以先把提到的記錄內容說明一下,我先確認是否屬於我的工作範圍。她寫完看了一遍,改了為,然後傳送了出去。她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上。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手機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簡訊回了,內容比她預期的要具體:好的,我這邊主要是看到了一份與區域資源評估相關的記錄,其中提到了幾家公司,有一家跟您最近的工作可能有聯絡。我暫時不方便在簡訊裡說得太細,但如果下週二您方便的話,當面聊會更清楚。
蘇晚把這條簡訊讀了兩遍。區域資源評估幾個字跟協調小組最近的工作方向對得上。有一家跟您最近的工作可能有聯絡這句話指向性比較明確——她知道哪一家。
她沒有回覆這條簡訊。
當天下午協作平臺發來一條通知,說待聯絡清單的目錄結構將進行規範整理,預計下週一完成。她確認了通知內容後關閉了頁面,沒有去點開清單檢視具體變動。
週四上午蘇晚在處理跨模組協作文件時,注意到前期接觸記錄的備註欄裡多了一行標註:相關記錄已整理歸檔,可查閱。標註的字型跟之前幾處新增的備註一致,像是同一個人留下的。她開啟歸檔目錄確認了一下,確實多了一份新檔案,命名格式是前期接觸記錄彙總。她沒有開啟,只是確認了它的存在。
傍晚下班的時候蘇晚走出辦公樓,天色正在暗下來。她沿著街道走了大約兩百米,在公交站臺旁邊的路口看到李輝正站在人行道上,像是在等什麼人。他看見蘇晚的時候點了一下頭,她也點了一下,沒有停下腳步。等她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說了一句:你收到的那幾條簡訊,如果來源不太清楚的話,最好先確認一下對方身份再回復。之前有過類似的情況。
蘇晚放慢了腳步,但沒有停下來。她說:我回復了一條。
李輝說:那就行。他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公交車來了,蘇晚上了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車開動之後她透過車窗看到李輝還站在原地,正在接一個電話。他的身影隨著公交車的前行逐漸變小,被路邊的樹影遮擋了一下,然後重新出現,最後在拐彎時完全消失在了視線之外。
週五下午蘇晚處理完手頭的工作之後,打開了那份前期接觸記錄彙總。她滑到底部,看到檔案末尾有一個附件圖示,樣式跟普通檔案附件不太一樣,旁邊沒有標註檔名。她猶豫了一下,點選了附件。頁面載入了幾秒鐘,跳出來一張照片——手機拍的,拍的是紙質檔案的一部分,紙面上寫著幾行字,字跡是手寫的。她認出了其中一行字的收筆方式——那個字的末端有一個回鉤,跟她之前看到的那張紙條上的字跡是一樣的寫法。那幾行字的內容跟協作平臺裡那份筆記的內容一致,但不是完全一樣,像是同一個來源的不同版本。
她把那張照片放大看了看,確認了字跡的一致,然後關閉了頁面。
傍晚下班的時候蘇晚走出辦公樓,天已經黑透了。她在臺階上站了一下,看到對面路燈的光照著地面,地面上有一片落葉,邊緣已經卷曲。她走下了臺階,經過那片落葉時沒有踩到它,沿著街道朝公交站走去。
公交車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窗外的路燈正在經過。她想著那張照片和那幾條簡訊之間的關係。發簡訊的人說看到了一些記錄,而她在歸檔目錄裡找到了一張寫有同樣內容的照片,那張照片上的字跡跟臨時資料夾裡的內容出自同一個人。她不知道發簡訊的人說的就是指這張照片,還是指別的什麼東西。
她想著,她還需要確認發簡訊的人是誰,以及他是怎麼拿到那張照片的。如果那張照片跟臨時資料夾裡的內容來自同一個人,那發簡訊的人可能跟那個人之間存在某種聯絡,或者至少接觸過他留下的材料。
她靠著窗坐了一會兒,窗外的路燈還在持續地經過。在到達下一個她需要下車的站點之前,整條線路上只有她前方的光斑和固定間距的燈柱,以及她正在沿著這條路線移動的節奏。下一站還隔著幾個路口,但她已經可以透過車窗看到遠處那個站臺的輪廓,它還沒有變得清晰,但正在逐漸向她靠近,她只是坐在前往它方向的車廂裡,它會在她到達之後亮起燈光,照亮她下車前的臺階和地面。而那之前,她將一直保持現在的姿勢和節奏,安靜地坐在她的座位上,看著窗外的路標一個一個地從她面前經過,直到她到達那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