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下午,蘇晚坐在工位上,把手機從抽屜裡拿出來,螢幕亮著,顯示著那條尚未回覆的簡訊。她用手指在螢幕邊緣劃了一下,然後開啟通訊錄輸入了那個號碼,存成了未確認聯絡人。她設完備註後放下手機,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
五點左右,蘇晚在收拾桌面時接到了一個電話。來電顯示是公司的內線號碼。她接起來,對面說:你好,我是綜合支援部。系統後臺檢測到您近期多次訪問了資料夾目錄,提醒您注意,如果是因為工作需要使用該目錄下的內容,建議透過正式渠道申許可權,以確保目錄路徑的穩定性。蘇晚握著聽筒聽完,說:好的,我知道了。
傍晚下班的時候蘇晚走出辦公樓,天色正在變暗,路燈還沒有完全亮起來。她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在一個路口停下來等紅燈。她站在路口的時候看到對面的人行道上站著一個人,穿著深色外套,正背對著她看手機——是李輝。她的視線越過他的肩頭,看到他前方的一棵樹和更遠處的公交站臺,然後綠燈亮了。李輝收起手機開始過馬路,蘇晚也邁步向前走去,兩個人各自朝相反的方向橫穿馬路,然後在一個路燈下錯身而過。她沒有側頭去看他,但他經過的時候帶起了一陣風。
週五上午蘇晚在工位上開啟協作平臺,點開了前期接觸記錄彙總的歸檔資料夾。她重新打開了那張照片,放大看了看邊緣部分,發現照片的左上角有一小段沒有被拍進畫面的文字,只剩下半個偏旁。她看不出那是什麼字,但知道那是一段沒有被包含在照片範圍內的內容。她關掉了照片,沒有儲存。
下午兩點左右,蘇晚收到了一封郵件,來自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郵件正文很短,說他是新調入協調小組的成員,負責部分資料整合,想確認一下她的模組裡是否有需要補充的條目。蘇晚回覆說目前沒有需要補充的內容,然後關閉了頁面。她確認了自己的模組裡確實沒有需要補充的內容,因為之前處理過的部分都已經在她的許可權範圍內完成了標註,而新增的內容還未到達她這裡。
傍晚蘇晚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路燈剛亮,光線還比較淡。她走到公交站的時候,發現站臺上已經站著一個人了——是之前那個在電話裡詢問她是否方便當面聊的號碼。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裡沒有拿東西,站在站臺邊緣看著車來的方向。他注意到蘇晚走近,微微側過頭來,臉上帶著一種確認的神情,像是事先就知道會在這個時間段看到她。
他先開了口:您好,蘇晚女士。我是之前給您發過簡訊的。
蘇晚在他面前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她看到他的臉在路燈下,三十多歲,短髮,表情平靜。她看了一眼周圍,站臺上沒有其他人,公交車還沒來。
她說:你在這邊等我?
他說:碰巧在這附近辦點事,看到你走過來,想著當面打個招呼比簡訊裡說更清楚。
蘇晚沒有接話,她站在站臺的一側,和他之間隔著一段距離,既沒有縮短也沒有拉遠。
他繼續說:我這邊整理資料的時候看到的一些記錄,跟協調小組的工作方向有重疊。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先確認一下那些記錄的內容是否還在有效期內,其他的等確認了再說。
蘇晚聽他說完之後安靜了幾秒。然後公交車來了,她看了一眼車正在減速靠近站臺,然後轉向那個男人說:你提到的記錄,我會透過正式渠道去確認。公交來了,先走了。
她說完之後走向車門,刷卡上車。她在車窗邊坐下,透過玻璃看到那個男人還站在站臺上,沒有上車。他站在路燈下方,注視著公交車的方向,沒有揮手或其他示意動作。公交車啟動後,他的身影在窗角停留了一段時間才從她的視線中滑出。
車開動之後,蘇晚靠著車窗,窗外的路燈正在經過。她沒有去想剛才的場景,只是在感覺身體隨著車的節奏勻速前進。那個人的話不多,他提會透過正式渠道去確認並以此作為回應,而他最後沒有上車,說明他可能確實有其他安排,也可能他此行的目的只是確認她長什麼樣,或者確認她是否會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地點。她的回應沒有給他提供新的資訊,但也足夠表達自己的態度。
公交車到站的時候她站起來下了車。夜風迎面吹過來,她沿著街道走回公寓,推開門走進去,在玄關處站了一會兒,然後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她沒有開燈,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路燈照進來的那塊亮斑,牆壁上的光線和窗框的輪廓在某個特定的角度下合在一起,看起來像是一個完整的方形。她站在那裡看了它一段時間,然後移開視線,沿著走廊走回了臥室。她沒有再去想今天晚上站臺上的那幾分鐘,也沒有想他提到的那些記錄。那些資訊在她的意識裡停留了一段時間,然後被夜色包裹,變得不再清晰,直到她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只覺得窗外的光線照進來,在天花板上形成模糊的亮斑,而那些對話的細節已經隨著一夜的睡眠而被放置在更遠的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