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尚府大門時，Miss沈才長長舒了口氣，從包的暗格裡摸出煙盒，叼了一根在唇間，也不點，就那麼含著。
“少夫人，您這日子……”
她偏頭看了陳怨一眼，目光在她紅腫的側臉上停了兩秒，把後半句嚥了回去，換了個彎兒轉出來，“真是比我那裁縫鋪子還熱鬧。”
陳怨靠在身後牆上，閉著眼沒說話。臉頰火辣辣地疼，小腿的傷口被布料蹭得一陣一陣抽痛，可她竟覺得比方才在屋子裡要鬆快些。
至少，不用再擠出一張笑臉給人看。
Miss沈見她不出聲，也不強求，只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在指間轉了轉，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今兒替您出頭的那位二少爺……平日裡跟您走動多嗎？”
陳怨睜開眼。
“不多。”她的聲音沙沙的，帶著哭過之後的乾澀，“我和他不熟。”
Miss沈笑了一聲，那笑意像抹在刀尖上的蜜，甜得人牙根發酸：
“那就好。少夫人，我多句嘴——您那位小叔子，出了名的風流浪子，見一個愛一個的主兒。今兒替您擋了巴掌，明兒指不定就替旁的什麼人擋刀了。您可別往心裡去。”
陳怨沒接話。
她當然聽得出Miss沈話裡有話，可她太累了，累到連揣測旁人意圖的力氣都沒有。
“趙小姐，我腿上有傷，慢走不送了。”
“好～少夫人，提醒你一下，二少爺他們這種人追求的是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明天是死是活無所謂，今天高興就夠了，”
Miss趙看著顧澤，笑意淺淺，“同為女人，萬事小心。”
“多謝。”
——————
黃包車拐過街角時，Miss趙往外看，愣了一瞬，隨即彎起眉眼，聲音又軟又媚地揚起來：“喲，說曹操曹操到——停一下。”
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軍用車，車門半開，尚縉一條長腿己經邁了下來。他穿著深灰色的軍裝常服，肩章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袖口挽了兩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沒看馬車，正側頭跟張副官說著什麼，眉峰微蹙，嘴角卻是彎著的。
Miss沈己經嫋嫋婷婷地迎過去，隔了三步遠便笑著開了口：
“帥爺～您可算回來了。您家裡頭今兒可熱鬧著呢——”
尚縉抬眼看她，眸光懶懶的，沒應聲。
Miss沈湊近兩步，壓低了嗓音，那玩笑似的語氣裹著恰到好處的提醒：
“您那位弟弟，今兒在夫人面前英雄救美了。擋巴掌、護人、訓親孃——一套活兒做得比戲臺上的武生還利落。您說，好笑不好笑？”
尚縉臉上的笑意沒變，可Miss趙隔著簾子看見了他拇指上的扳指被輕輕轉了一圈。
“是麼。”
尚縉的聲音淡淡的，尾音卻往上挑了一下，像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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