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放亮的時候,陳怨走出宿舍。
她看見大院裡計程車兵們己經開始操練,門口值班的守衛闆闆正正地矗在那兒。
……原來,這裡不是沒有人,而是那些人懂得在適當的時刻變成空氣。
所有人看見她,皆是一愣。
也難怪,昨晚幾乎鬧得天翻地覆,她現在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裡,倒也堪稱奇蹟。
陳怨一個人走出軍營,無人攔她,也無需向任何人交代。
快到門口時,張副官跑過來問她要不要用車。
陳怨沒說話,只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知走了多久,等眼前終於現出人煙,她才攔下一輛黃包車。
路邊三兩隻趕早集的客人。她剛一坐上去,便有人用異樣的眼光朝她掃過來。
陳怨不明所以,低頭一看——滿頸的紅紫。她這才想起,剛才走得太急太亂,根本沒來得及遮掩。
她想用手去擋,可手腕上一道道勒出的紅印卻更加觸目驚心,像烙在皮肉上的咒印。
這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是,發生的己經發生了。
她蜷起身子抱住膝蓋,彷彿這樣就能壓住身體深處那股碾碎般的疼。
她疼得厲害,縮在車角里瑟瑟發抖,半長的裙子堪堪遮住大腿上紫青斑駁的傷痕,卻掩不住小腿內側一抹刺眼的殷紅,像一瓣被揉碎的花。
“孩子,沒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警局?”旁邊一位老婦人緊張地湊過來。
她搖了搖頭,聲音像被抽乾了力氣:“謝謝,不用。”
晨風冷得刺骨,她穿得單薄。手掌護住微微隆起的肚子,身體的寒意開始一點一點散發到西肢,她幾乎咬破了唇。
眼前又浮出尚縉黑暗中灼灼發亮的眼睛——那樣冷,那樣硬,像淬了冰的刀刃,釘在她臉上。
那個時候,他的手就卡在她脖子上,指節一寸一寸收緊,嘴唇貼著她的耳廓,吐出的氣息都是冰的。
“柔柔~從你十二歲起,我就在等你長大。這麼多年,隔著這麼長的時間,你終於長大了,出現在我面前,卻將我忘得一乾二淨。”
“你知道嗎?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有多難過?我一首在等你,等你想起來。你就在我舉手之遙的地方,我不敢親近,每天思念,倍受煎熬。”
“可你現在卻告訴我——你原來什麼都記得。”
尚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手指卻陡然收緊:“或許,我真該掐死你。”
窒息感像潮水漫過頭頂,可等待她的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怖的東西,一半灼燙,一半刺骨,像被生生撕成兩半。
她拼命想解釋,自己也是前幾個小時才記起他的……可男人死死卡住她的喉嚨,根本不給她一絲開口的縫隙。
可就算說出來呢?
她不能告訴他,是自己偷偷溜進他辦公室想找東西……結果意外撞見他兒時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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