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雅看著她,眼底浮上一絲憐憫,拍了拍她的肩:“那我能為你做什麼?”
陳怨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有根針在腦子裡來回地刺。
她一下倒在沙發上,聲音有氣無力:“替我母女收屍吧……”
長雅一把將她拽起來,眉眼間帶了薄怒:“陳小姐,我說過的——別開這種玩笑。不好笑。”
陳怨望著她憂心忡忡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將額頭抵在她肩上,聲音發悶:
“我沒開玩笑。長雅,我是舊式家族裡長大的,有些事,我心裡有預感。馬上就有一場大風浪要來,比我想過的任何一場都要兇猛。”
“我見過我父親商場上的殺伐決斷,那時我以為那己是極致……可尚縉,和尚家那些人,他們不會管我是不是無辜,是不是根本不想摻和進去。只要他們需要,隨時都能把我推出去,眼都不會眨一下。”
不管那是不是一句玩笑話,從那天下午被張副官接走之後,陳怨便像一根繃緊的弦,始終懸在斷裂的邊緣。
尚縉到底算兌現了一半——
她沒有去軍營,可住的地方,也不是尚府。
那是一座看守森嚴的花園洋房,坐落在這座城的某一角,究竟在哪兒,她不得而知。
她只從張副官口中得知,這裡是尚縉連夜置辦的住所——叫『靜園』。
日子倒也照常過著,她偶爾與伺候的僕人說幾句話,面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但張副官隔些日子來送東西,多少能覺出些異樣——
少夫人變了。
她在怕。一種形容不出的怕,不在臉上,不在言語裡,甚至沒法發洩。
那怕意是刻進骨頭裡的,與她日日夜夜如影隨形,貼得嚴絲合縫。
可怕的是,她掙不脫。
她生命中的某一角,早己烙上了那個男人的印記。又或者說,是他用一種近乎狡猾的方式,在一張乾乾淨淨的紙上,一筆一畫落下了自己的痕跡。
口子……在她腹中留下血脈,不過是他其中一種手段罷了。
而尚縉,倒是過得越發春風得意。
向來不喜張揚的人,一反常態地頻頻登報。他流連於各色觥籌交錯的場合,身邊美人不絕,環肥燕瘦,花紅柳綠。
每一個,都勝過陳怨百倍。
他也始終不曾來找過她,彷彿兩人又退回了最初的原點,像兩個素不相識的陌路人。過往種種,像一場猝不及防的噩夢,消散在夜色深處。
風暴似乎一夜之間息止了。
彷彿那個娶了不過半年的少夫人,就這樣被他遺忘在人潮洶湧的街巷之間。
只有長雅偶爾還能來洋房裡陪陪她——畢竟懷了身孕的女人,總該多些安慰和照拂。
這是同為女子之間的一點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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