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城的天，照舊是那副模樣——生死離合，婚喪嫁娶，日日都在街巷間上演，看得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可外頭再怎麼天翻地覆，高官顯貴的宅門裡，永遠是一派歌舞昇平，絲竹不斷。
尚縉一次都沒來過靜園。
張副官來送東西時總說，帥爺近來事務纏身，忙得腳不沾地，實在抽不出空。
陳怨聽了只是笑笑，並不接話。
那些報紙頭條日日都在替他說著實話。他出席了哪家的晚宴，又為哪位名伶一擲千金，寫得清清楚楚，由不得人裝糊塗。
倒是長雅隔三差五過來坐坐，聽見張副官睜著眼說瞎話，總要替他臊一臊。她那張嘴皮子厲害極了，三言兩語就把人懟得啞口無言。
偏偏話語間還夾著若有若無的調笑，鬧得這個本是來監視她們的大男人，常常紅著耳根躲出門外去。
長雅勸過陳怨離婚。
說如今也不是舊社會了，女子也有提離婚的底氣。到時候在報上登一紙宣告，乾乾淨淨地各走各路便是。
陳怨每回都只是沉默。
長雅只當她被從小浸透的規矩捆住了手腳，提過一回之後，也就識趣地不再說了。
某日夜裡，陳怨正要歇下，尚府的管家卻忽然到了。身後還跟著伺候過她許久的丫鬟柳柳。
管家躬身行了個禮，說是來接她的。
“少夫人，帥爺吩咐，請您往會賓樓去一趟。”
陳怨一手搭在快要臨盆的肚子上，指腹輕輕地撫，面上淡淡的：“非去不可麼？”
管家沒有答話，只又躬了躬身。
尚縉從來就不是什麼謙謙君子，更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善人。這人似乎天生就活在世俗規矩之外，凡是他起了興致的，從不遮掩半分。
也就是礙著她腹中這層血脈，他才一首沒對她做什麼出格的事。
陳怨不知他又要折騰什麼，但到底想往後頭的日子好過些，便順著他的意思出了門。
可她推開包廂的門，站定之後，便瞧清了眼前的局面。
酒樓的侍女們半跪在地毯上，一瓶瓶佳釀被利落地啟開，斟入杯中。
尚昀歪在沙發上，嘴角噙著笑，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包廂裡熱鬧得很，幾個舞女和他帶來的客人們正喧譁笑鬧，酒氣混著香粉氣撲面而來，有人喝高了，嗓門越來越大，話也越來越不像樣。
這種場面陳怨不是沒見過，耳朵裡刮過一陣也就過了，原也不覺得如何扎心。
“喂，唱曲兒的——這調子膩了，換一首罷。”
不知是誰嚷了一句。
尚縉根本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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