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的血腥氣濃得化不開，混著鐵鏽和汗液的腥味，像一張黏膩的網蒙在每個人口鼻之上。
尚縉從暗處走出來，皮靴踩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帶著不緊不慢的鈍響。
跪在地上的幾個手下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把額頭磕進水泥縫裡。
“帥爺，這幫人嘴實在太嚴了……請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尚縉沒有看說話的人，目光落在牆角那盞忽明忽暗的燈泡上，燈絲在玻璃罩裡嗡嗡顫著，像一隻垂死掙扎的飛蛾。
“姓沈的都摸到老子的地盤上來了，”他開口，聲音淡淡的，沒什麼起伏，“再給你們時間，他還不得蹬鼻子上臉？”
手下們抖得更厲害了，七嘴八舌地請罪。
尚縉揮了揮手，像趕一隻聒噪的蒼蠅：“讓開，我親自審。”
半刻鐘之後，尚縉靠著審訊室外頭的磚牆，仰起臉望著頭頂那方窄窄的天。恰有一片烏雲碾過月亮，將本就寡淡的月光吞得乾乾淨淨。
他摸出一根菸，叼在唇間，劃了根火柴點燃，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一瞬便熄了。
裡頭的動靜漸漸小了。
只剩一些含混的嗚咽，斷斷續續的，像從水底冒上來的泡。
張副官拿著鐵棍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尚縉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抬了一下——那是允許的意思。
砰。
一聲悶響過後，再沒有別的聲響了。
尚縉慢條斯理地吸完最後一口煙，將菸蒂捻滅在牆皮上，彈了彈指間的灰，對剩下的人說：“可以了。走。”
旁邊一個年輕的手下經過地上那具癱軟的身體時，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媽的，嘴那麼硬，最後還不是乖乖求饒？”
尚縉步子一頓，轉過身。那手下還沒反應過來，小腹上便捱了一腳，猝不及防地彎下腰去，膝蓋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疼得五官都擰在了一起，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你要是他，”尚縉垂眼看著他，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怕是半盞茶都撐不過。所以，你沒資格侮辱他。”
“……我錯了，帥爺。”
尚縉沒再看他，轉身往門口走去。皮靴踏過那些暗紅色的水漬，他忽然覺得喉間湧上一陣難以抑制的噁心。
這地方的一切都讓他厭倦——血腥、骯髒、毫無美感可言。
還是他的柔柔好。
只要她在身邊，像一汪清泉緩緩流過心口，他就能感覺到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平靜。
*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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