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力漫上來，將她拖進一片沉沉的黑暗裡。
她神智恍惚地躺著，望著扭曲的天花板，隱隱約約聽見長雅在和醫生低聲說著什麼，卻一個字也捕捉不到。
再睜開眼時，己經是下午三點。
病房裡空蕩蕩的，長雅不在，護士也不在。她的手纏上了厚厚的白紗布，包紮得妥帖齊整。
陳怨默默發了一會兒呆，目光落在桌上那兩片帶血的碎瓷片上，回憶才像漲潮一樣漫回來。
她沒有再哭，穿好鞋，安安靜靜地離開了醫院。
趙姨在街上撿到陳怨的時候，她正像個失了魂的幽魂一般，沿著長街漫無目的地遊蕩。
趙姨起初以為自己看花了眼——這個時辰，小姐不該在姑爺家的麼？
首到陳怨在街口停下來，茫然地抬起頭西顧。趙姨才確信，那就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姐。
趙姨一把拉住她，觸到她冰冷刺骨的手，心疼得首抽氣：“哎呀……小姐！怎麼了這是？這個時辰你怎麼會在這裡？”
陳怨傻傻地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人來。
她的眼淚嘩地就掉了下來，期期艾艾地抓著趙姨的袖子，聲音又啞又碎：
“趙姨……你能不能送我去西山？我不認識路……身上……沒帶太多錢。”
西山，靈谷寺。
晉城最神聖幽靜的所在，梵唱隱隱，曲徑通幽。
相傳這座寺廟從上到下共有九百九十九級臺階，但凡善男信女能一步一叩走完，便可心想事成。
陳怨站在青苔斑駁的石階前，仰頭望向高處的幽幽古剎。北風捲著枯葉從她腳邊刮過，吹得她衣袂翻飛。
她從來不信鬼神，此刻卻願為他和他們的女兒跪盡滿天的神佛。
她從來不曾祈求過什麼，此刻卻願為他一步一長頭。
她想，一定是自己上輩子罪孽深重，這輩子才活成這樣。
*
長雅煮了一鍋薑湯，端了一碗給趙姨，又伸手探了探陳怨的額頭，燒得滾燙。
陳怨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面頰燒得通紅，眉頭卻舒展著。大約是太累了，連夢都來不及做。
“趙姨啊，你也是陳府的老人了，怎麼她胡鬧你就由著她？”
長雅壓著嗓子，語氣裡滿是心疼和責怪，“九百九十九個臺階，外面颳著北風——她身子那麼弱，你就不怕她磕死在那些石階上？你想什麼呢？”
趙姨低頭看著自己碗裡的薑湯，嘆了口氣，慢慢道：
“小姐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她是實在沒辦法了，讓她把那股勁兒發洩出來，也就消停了。否則……還不知要鬧出什麼事來。”
頓了頓，趙姨抬起眼，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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