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的時候，陳怨醒了。燒退了，可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似的，每一寸都泛著痠軟。
她偏過頭，看見趙姨趴在床沿還沉沉睡著。
陳怨心裡泛起細細的愧疚。
昨晚她不管不顧地把趙姨拉出來，陪她一步一叩走完那九百九十九級臺階，又害她照顧生病的自己到天亮。
她沒有忍心吵醒她，只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下次見到趙姨，一定好好同她說聲謝謝。
可現在，她還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尚縉不住軍營，不在靜園，更不在尚府。
他住的那棟私人別墅，是鬧中取靜的黃金地段。外頭是車水馬龍的繁華，裡頭卻幽僻得像另一個世界。
這地方她從未去過，只前些日子覃川來看她時不經意提了一嘴，她便記下了。
沒想到有一日竟真的會尋到這裡來。
*
別墅的鐵藝大門虛掩著，她輕輕叩了兩下，等了等沒有回應，便推門走了進去。
穿過種滿冬青的小徑，客廳裡空無一人。她循著半掩的書房門望進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沙發上的尚縉。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下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一道條紋狀的陰影。他就那麼和衣躺著，傷臂擱在扶手上，紗布雪白，眉頭卻微微蹙著。
房間裡堆滿了果籃和鮮花，甜絲絲的香氣瀰漫在空氣裡，沁人心脾。
陳怨鼻尖一酸，正要走過去時，卻聽見一句——
“請問，你是哪一位？”
她猛地頓住腳步，回頭望去。
一個年輕女人從廚房方向走出來，手裡還端著個青瓷花瓶，裡頭斜插著幾枝白梅。
陳怨怔了怔，多虧了長雅平日裡的八卦，她很快認出了來人——周妙儀，晉城有名的才女。
不得不說，她本人比長雅口中說的還要漂亮許多。明眸皓齒，一身素色旗袍襯得她氣質清雅，站在那裡便是一幅畫。
“我是周妙儀，”美人見她不答話，也不惱，微微一笑，落落大方，“你是阿縉的朋友麼？”
“我……”
陳怨忽然感到一陣窘迫，嘴唇動了動，竟不知該如何介紹自己。
尚縉就是在這時候醒的。他大約是聽見了動靜，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
周妙儀見狀便對她抱歉地笑了笑，放下花瓶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拉開了百葉窗。陽光傾瀉而入，將整個書房照得通透明亮。
“妙儀？”尚縉低聲喚了一句，嗓音還帶著惺忪的鼻音，那聲調柔得陳怨許久沒有聽過了。
周妙儀將他扶坐起來，動作自然而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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