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器匍匐在通風管道里，渾身冷汗浸透了道袍。
他活了三百二十年，從沒像現在這樣狼狽過。競技聖域的核心區域佈滿了禁制，每一塊磚石都刻著感應陣法，稍有靈氣波動就會觸發警報。他不得不屏息凝神，像一條泥鰍般貼著管道內壁蠕動，連心跳都要控制在每分鐘三十次以下。
管道盡頭傳來微弱的金光。
鍾離器眯起眼睛，透過鐵柵欄縫隙往外看——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穹頂，穹頂正中央懸浮著一枚符咒，通體漆黑，表面佈滿裂紋。裂紋中滲出暗紅色的光芒，像是凝固的血。
太初湮滅符。
鍾離器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找了這東西整整五十年。
穹頂下方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鐵心閣主，他身後跟著兩個身穿黑金長袍的老者，氣息深不可測，至少是“破空”境界的強者。三人圍著一座古老的祭壇，祭壇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靈牌，每一塊靈牌上都刻著一個名字。
“還有多少？”鐵心閣主的聲音低沉。
“回閣主，還剩西十七塊。”左邊的黑袍老者恭敬道，“按照目前的進度，最多三個月，就能湊齊最後一批祭品。”
鐵心閣主沉默片刻，忽然問：“剛才擂臺上的那個老農，你們怎麼看？”
“廢物。”右邊的黑袍老者嗤笑，“一個種地的，能翻起什麼浪？他連劍空第一重都沒踏進去。”
“但他擊碎了擂臺。”鐵心閣主的聲音冷下來，“擂臺是用歷代挑戰者的骸骨鑄成的，骨中封印著他們的靈魂。他擊碎擂臺，等於釋放了那些靈魂。”
兩位黑袍老者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鐵心閣主轉過身，盯著懸浮的太初湮滅符：“你們知道為什麼這枚符咒會破損嗎？”
“因為千年前的獻祭不夠徹底？”左邊的老者試探道。
“不。”鐵心閣主搖頭，“是因為製造它的人，從一開始就錯了。”
鍾離器屏住呼吸。
鐵心閣主伸手，指尖觸碰到符咒表面的裂紋，那些裂紋立刻像活過來一樣蠕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縮回手，指尖己經焦黑一片。
“太初湮滅符，是上古仙帝用九十九位‘血脈詛咒者’的命魂鑄造的。”鐵心閣主緩緩道，“他以為用詛咒之力就能鎮壓天道，讓競技聖域永恆運轉。但他忽略了一件事——詛咒本身就是一種‘有為’。”
“什麼意思？”黑袍老者不解。
“天道講究平衡。”鐵心閣主說，“你越是強行鎮壓，反彈就越劇烈。這枚符咒之所以破損，不是因為材料不夠，而是因為它的本質就是錯的。它需要的是‘無為之心’，而不是更多的詛咒之力。”
穹頂內陷入死寂。
鍾離器感覺自己的血液在沸騰。無為之心——他終於明白了。他找了五十年的修復方法，原來根本不是材料問題，而是理念問題。太初湮滅符需要的不是更強的力量，而是“放下”。
“所以，閣主的意思是……”黑袍老者的聲音有些顫抖。
“繼續獻祭。”鐵心閣主說，“既然錯了，那就錯到底。只要湊齊最後西十七個祭品，我可以用更強的力量強行鎮壓。大不了，把這整個聖域都煉成法器。”
“可那些祭品……”
“他們不過是棋子。”鐵心閣主打斷他，“競技聖域存在的意義，就是篩選出最強者。弱者就該被淘汰，這是天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