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死後，嘉福殿的門先關了一次。
不是為了攔外面的人，是為了把裡面的人留下。
曹芳被辟邪抱到屏風後。曹詢哭得幾乎昏厥，幾名宮人圍著他，又不敢強行灌藥。郭皇后仍坐在榻邊，一隻手放在曹叡己經冷下去的手背上，沒有動。
殿外哭聲連成一片。
殿內卻很快沒人哭了。
劉放展開一卷空白詔紙，孫資走到他身旁，兩人低聲核對詞句。曹爽叫來武衛，命人守住嘉福殿各門，沒有他的手令不得出入。司馬懿沒有阻止，只補了一句：宮城諸門也要增兵，符節每半個時辰一驗。
醫官退到角落，趴在地上，像幾塊不會說話的木頭。
曹芳看著這一切，眼淚還掛在臉上。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皇帝的死只允許亂那麼一小會兒。
哭過之後，誰守門，誰發詔，誰先讓百官知道，誰便能從死人手裡接過一部分權力。
辟邪拿溫水替他擦臉。
“大王，稍後要成禮，不可傷了眼睛。”
曹芳問：“父皇呢？”
辟邪的手停住。
“大行皇帝……自有尚方、太常奉事。”
稱呼己經變了。
一刻鐘前還是陛下，如今成了大行皇帝。等到諡號定下，又會變成明帝。最後寫進史書，只剩兩個字和一個年份。
曹芳扭頭看曹詢。
兩名內侍正要把他帶走。
“去哪裡？”
為首的內侍跪下：“秦王哀慟過甚，奴婢等奉命送秦王回宮歇息。”
“誰的命？”
那內侍遲疑了一下，望向屏風外。
曹芳跟著看過去。
曹爽正在吩咐武衛，似乎沒有留意這邊。劉放手裡的筆剛蘸了墨。司馬懿站在門前，與一名甲士低聲交代什麼。
每個人都很忙。
忙到一名秦王該被送去哪裡，好像根本算不得一件事。
“不許帶走。”曹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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