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易,你這幾天怎麼一下課就跑?飯也不吃,食堂找不著你,李明說你瘋了。我特意繞路過來看你,你就讓我站院子裡?”
劉易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繼續扇火。
“給爺爺熬藥。”
“你爺爺換藥了?”
“嗯。中藥。”
林半夏走過來,彎腰聞了聞罐口飄出的藥氣。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陰影。聞了兩秒,她直起腰,一臉茫然。
“什麼方子?”
“網上找的。”劉易把張仲景的方子簡化了一下說出來,“小青龍湯加減。乾薑、細辛、五味子、半夏……”
“乾薑?細辛?”林半夏愣了一下,“細辛不過錢,你這劑量不怕出事?”
劉易扇火的手停住了。他沒想到林半夏居然知道這些。仔細一想也不奇怪,林半夏家裡開著鎮上最大的藥房,她從小就泡在藥材堆里長大,耳濡目染,多少懂一些。
“減了量。”他含糊地應付過去。
林半夏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坐在門口眯著眼睛曬太陽的劉爺爺。老人的臉色確實比前些日子好看了一些,嘴唇也不那麼紫了。她抿了抿嘴唇,沒再多問。
“我給你帶了個東西。”她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饅頭和兩盒菜,“我媽做的。她說你上次幫忙搬藥箱子,一直沒謝謝你。你別推,推就是不給我媽面子。”
劉易看著那袋飯菜,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接過來,低聲說了句謝謝。
林半夏沒有馬上走。她坐在院子的矮牆上,雙腳懸空晃盪著。牆上的石灰掉了一塊,露出底下黃色的泥磚。
“劉易,我問你件事。”
“嗯?”
“你真的想學中醫?”
劉易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李明問過他,班主任問過他,現在林半夏又問了一遍。他以前也覺得奇怪——自己理科成績這麼好,報清北是板上釘釘的事,為什麼要去學中醫?所有人都不理解,包括他自己。但此刻,他蹲在煤爐前,手裡拿著扇子,身後是老屋破舊的牆垣和爺爺斷斷續續的咳嗽聲。藥罐裡煮著的不是他的人生,但他忽然覺得,這好像就是他應該做的事。
“真的。”他說。
“為什麼?”
“因為有用。”劉易指了指藥罐,“能救我爺爺。”
林半夏沉默了一會兒。院子外面有電動車經過,喇叭響了兩聲又消失。她跳下矮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你要是真學醫,以後可以來我家藥房幫忙。我爸說缺個懂藥性的夥計,比你在快遞站搬箱子強。”她說完,似乎覺得自己說得太正經了,立刻補了一句,“當然,是要給你發工資的,不是白使喚你。”
劉易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是這幾天裡,他第一次笑。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翻身起床,拉開抽屜。石盒安靜地躺在裡面,金針和銀針並排放著,在晨光裡泛著幽幽的光。他把金針拿起來,握在手心裡。針身溫潤,帶著人體一樣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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