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仲景依然沒有開口，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第二天是週五。
劉易早上給爺爺熬了藥，記錄下昨晚的排痰情況——量減少了，顏色從黃轉白，質地從稠變稀。他把這些記在一箇舊筆記本上，字跡很擠，因為要省紙。然後背上書包去學校。
上午第四節是語文課。老師在講臺上念一篇文言文，講的是范仲淹的“不為良相，便為良醫”。劉易聽著聽著，手裡的筆忽然停住了。
良相。良醫。
他低頭看著課本上那行字，忽然想笑。范仲淹說這話的時候，大概想不到一千年後有個窮學生，正坐在漏雨的教室裡，琢磨著怎麼靠學醫翻身。
下課鈴響的時候，李明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誒，聽說了沒？”
“聽說什麼？”
“顧長庚。”李明壓低聲音，像是要說一個天大的秘密，“京城那個做藥材生意的顧長庚，你知道吧？身家千萬那個。他回老家了。”
劉易皺眉：“回臨江？”
“對。聽說是身體不行了，把北京的生意全交給兒子，回老家養病。我爸昨晚去顧家送藥材的時候看見的，說他臉色特別差，走路都要人扶。京城最好的醫院都看遍了，查不出毛病。各項指標全正常，但人就是一天比一天虛。”
劉易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查不出毛病？”
“對。”李明往嘴裡塞了一塊餅乾，含糊不清地說，“京城那幾個大專家都束手無策。顧家現在四處找名醫，中醫西醫都行，只要能治好。我聽說診金開得很高。”
“多少？”
“十萬。”
劉易的筆尖頓在紙上，留下一個墨點。
“當然，這是對他那個圈子的人說的，十萬對他們來說就是一頓飯錢。”李明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問題是誰能治好？這可是京城大醫院都治不好的病。”
劉易沒說話。他把課本合上，站起來往外走。李明在後面喊：“你去哪？中午吃飯了！”
“廁所。”他頭也不回。
他沒有去廁所。
劉易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看著樓下的操場。體育課的學生在跑圈，有人偷懶，有人打鬧，有人在樹下玩手機。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十萬。
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
爺爺後續的藥費。大學四年的學費。老屋的翻修費。每一筆開銷他都算過無數遍，每一筆都是一座山。而現在，有人開出了十萬的懸賞，只需要他治好一個病。
——治好一個連京城專家都束手無策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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