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不急不緩,悄然流轉,轉眼就到了春分。
這天的中醫基礎理論課上,李韻之老師正講六氣之首——風邪。
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中央畫了一個規整的圓,又拉出數條向外散開的弧線,指尖拿著粉筆在弧線節點上重重點了幾下。
“風為百病之長,善行而數變。”
她目光掃過全班學生,聲音清晰溫和:“風邪致病的特點,你們每個人最近應該都深有體會。春日多風,風邪最易從口鼻、皮毛侵入人體。”
“你們仔細看身邊,最近是不是很多人風熱感冒、咳嗽咽痛、流黃涕?這就是典型的春風夾邪。”
講臺下瞬間響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
前排不少學生下意識摸了摸自己乾澀發癢的喉嚨,紛紛點頭。
蘇子陵立馬轉頭,對著劉易擠眉弄眼,壓低聲音偷偷嘀咕:“我懷疑老師在點名說我,我昨天剛好打了好幾個噴嚏,鐵定中招了。”
劉易沒理他的貧嘴,低頭認認真真記下黑板上的重點筆記。
比起剛入學的時候,他的字跡舒展了太多,行距疏朗規整,不再像從前那樣密密麻麻擠成一團,透著一股浮躁急躁。
課間休息,任清時起身,把自己從圖書館借來的《溫病條辨》上焦篇筆記,默默遞到了劉易面前。
劉易伸手接過,隨手翻開幾頁,心裡不由得暗自讚歎。
任清時的筆記做得極其細緻,在葉桂衛氣營血辨證的重點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自己的批註感悟。他還用三種顏色的筆,清晰區分標註了衛分、氣分、營分的層層傳變規律,條理清晰,一目瞭然。
“你這個標註方法太好用了,借我參考借鑑一下。”劉易抬頭看向他,語氣真誠。
任清時微微挑眉,神色清淡,淡淡開口:“借你可以,但是有條件。”
“什麼條件?”劉易問道。
“週六下午,圖書館三樓。”
任清時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一絲對醫理的較真:“你幫我捋清楚吳鞠通承氣湯在溼溫病裡的用法,我卡在‘下之不宜’和‘下之可也’的分界點了,一直想不通。”
劉易想都沒想,乾脆利落應下:“沒問題。”
週六下午,兩人如約在圖書館碰面。
從午後一點,一直研討到夕陽西斜、日光漸落。
兩人桌上堆滿了《溫病條辨》《溫熱論》,還有好幾本從古籍部借來的絕版影印醫書,摞得高高的。
任清時平日裡話極少,清冷寡言,可一旦聊起醫理經典,句句切中要害、字字精準。
兩人常常為一個辨證節點爭得面紅耳赤、各執己見,可吵完之後,又各自翻書找原文佐證,誰有理聽誰的。
他倆就像兩把相互校準的尺子,彼此印證、相互補足,一點點把原本模糊晦澀的醫理邊界,打磨得清清楚楚。
劉易心裡看得明白,任清時是真的把《溫病條辨》刻進了腦子裡,通篇原文幾乎可以閉目背誦,對吳鞠通的行文邏輯、辨證思路,有著極深的理解。
而他自己的優勢,在於實打實的臨床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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