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流轉,風雨侵蝕祠宇木石,那道整理牌位的身影慢慢淡化消散。唯有一堆舊木牌,每到夜半依舊搖晃磕碰,篤篤悶響迴盪空殿,不曾斷絕。
過往不少頑劣後生、進山獵奇遊人無視祖輩告誡,闖入古祠正殿,驚擾守祠老人執念,招來一樁樁怪事。
早些年,鄰村幾個少年進山遊玩,尋到荒廢古祠。不顧殿內陰森,跨過殘破祠門踏入正殿。看見神案上一堆舊木牌覺得新奇好玩。有人伸手撥弄歪斜木牌,掰扯開裂牌體,還有人撿起地上碎裂木牌殘塊互相拋擲嬉鬧。
夕陽沉入群山,天色昏暗,少年們才匆匆離開古祠返回村寨。
當夜,噩夢便纏上這群少年。
所有人墜入同一個夢境:寒風穿蕩的殘破古祠,木牌不停搖晃磕碰,篤篤聲響不絕於耳。整夜心神壓抑難安,驚醒之後胸口悶堵,耳邊彷彿還殘留木牌撞擊的悶響。
接連數日,少年們精神低沉萎靡,耳畔時不時飄來若有若無的篤篤異響。長輩幾番盤問,少年才坦白闖入正殿、撥弄木牌、撿拾殘塊的經過。村中老者判斷,他們驚擾了守祠老人孤魂,被執念纏上。
各家備好香燭紙錢紙牌供品,站在祠外老柏樹下遙遙向著正殿祭拜。誠懇致歉,訴說年少莽撞無知,無意驚擾亡魂,懇請守祠老人那份祭祀孤魂的執念得以安息。連續祭拜整整七日。
噩夢與幻聽才漸漸褪去,少年精神狀態慢慢恢復。
本地山民謹記祖輩告誡,絕不靠近荒廢古祠。但不少外來徒步遊人並不知曉此地往事與禁忌。
數年前,幾名尋訪山野古蹟的外地遊客尋到山坳古祠。跨過朽壞祠門走進正殿,湊近神案撥弄歪斜木牌,撿拾地上木牌碎塊觀賞拍照。
夜色迅速籠罩群山,陰冷寒霧湧滿整座祠殿。
神案上的舊木牌憑空開始搖晃互相磕碰,篤篤沉悶木響在大殿來回迴盪。一股陰冷悲涼的氣息撲面而來。
幾人心中驟生寒意,不敢久留,慌忙退出古祠,快步離開這片山坳。
古祠淤積的陰寒連同守祠老人沉甸甸的執念,已然纏上他們。
歸家之後數月,一行人頻繁夢魘,胸口時常莫名悶堵壓抑,耳邊毫無預兆響起木牌磕碰的篤篤聲響。四處調理收效甚微。偶然聽聞守祠老人舊事,才明白觸犯山間禁忌。
他們再度回到祠外老柏樹下,焚香燒紙,遙遙向著寒霧籠罩的古祠正殿誠心懺悔賠罪。經過很長一段時間靜養,身上各類異象才緩緩消散。
曾經有一名遊歷文人聽聞傳說之後出言譏諷,認定只是穿堂山風作祟,都是山野之人編造的故事。當夜借宿山下村落,整夜被困古祠祭祀的噩夢之中,胸口壓抑難受,直到朝著古祠正殿方向遙遙致歉,方才得以安睡。
老者望著荒草淹沒的祠院,悠悠長嘆。
“這座深山古祠,同樣是災年遺留的鎮魂點位。神案底座石縫之中,埋藏一道被塵土香灰厚厚覆蓋的古老鎮紋。”
“山邑諸多異聞,不見厲鬼作惡。不過災禍年月,一名普通守祠老人憐憫山野無名孤魂的心願,身死之後依舊不肯放下。”
蕭瑟山風吹動滿地枯葉,片片落葉飄入祠殿,散落在神案檯面。
白日之下,一堆舊木牌靜靜歪斜堆疊,大殿一片沉寂。
待到一輪圓月升上山頭,陰冷寒霧鋪滿古祠正殿,舊木牌便會再度搖晃磕碰。那一縷孤苦殘魂依舊守在神案之前,一遍一遍整理牌位,懷揣那份再也無法圓滿的祭祀期盼。
我立在祠外柏樹下,不曾踏入陰森正殿,不曾靠近神案,更沒有觸碰那一堆褪色舊木牌。
辭別溪灘舀水的婦人,我的腳步繼續穿行皖中山坳。這片土地之上無數平凡之人,在災厄來臨之時,心懷悲憫照拂苦難眾生。生命終會逝去,執念依附朝夕相伴的器物,迴圈一場沒有終點的善意。
天色不斷暗沉,暮色將山野染成灰黑,陰冷寒霧正緩緩向祠殿漫湧,此地不宜久留。
我將新的記述謄寫進泛黃的錄音記錄本,轉身順著柏樹下外側蜿蜒山路緩步離開,不去驚擾荒祠之中守祠老人那份沉甸甸的執念。
。盪迴悠悠間之祠古的人無寂空在會又,響悶的磕相互牌木,篤篤,篤篤,殿大落灑月夜今,楚清中心我。夜沉沉快很,祠古廢荒的垣殘壁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