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黑色邁巴赫像是一頭蟄伏在破舊院落裡的巨獸，冰冷的金屬光澤刺痛了沈星竹的神經。
他像被施了定身術，僵硬地邁過生鏽的鐵門。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去，孤兒院那棵老榕樹下，一幅詭異到讓沈星竹懷疑自己還沒睡醒的畫面，直直地撞入眼簾。
祁宴沒有穿那些冷硬的高定西裝。
男人換了一身質地柔軟的黑色休閒風衣，一米九的挺拔身軀，委屈地蜷縮在一個幾十塊錢的塑膠小板凳上。
那雙拿過無數獎盃、能簽下上億合同的骨節分明的大手，此刻正捏著一把削皮刀，動作優雅且熟練地削著一個紅富士蘋果。
果皮連綿不斷地垂落。
而在他旁邊，沈星竹心心念念要串供的老院長，正坐在輪椅上，捧著一杯熱騰騰的花茶，滿臉慈愛地看著這個俊美無儔的年輕人。
“祁先生這手藝真好，蘋果削得一點果肉都不帶浪費的。”老院長笑眯眯地誇讚，眼裡滿是丈母孃看女婿般的滿意。
“您過獎了。”
祁宴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細緻地插上牙籤，遞到老院長面前。男人低沉的嗓音在清晨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溫和，哪還有半點全網聞風喪膽的暴君模樣。
“叫我祁宴就好。”
沈星竹看著這母慈子孝、其樂融融的場景，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完了。
“小竹啊！”
老院長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僵立在院門口的沈星竹，連忙熱情地招手，“你這孩子，怎麼傻站在那兒？你老闆來慰問，怎麼都不提前打個招呼！”
祁宴聞聲，微微偏過頭。
金絲鏡片後，那雙深黑的眸子精準地捕捉到了沈星竹。男人的視線如同帶著鉤子，慢條斯理地從青年凌亂的劉海、因為奔跑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一路滑落到那雙死死攥著羽絨服衣角的冷白手指上。
祁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
“沈老師。”
他站起身，高大的陰影瞬間驅散了榕樹下的溫情，“怎麼跑得這麼急，滿頭大汗的。是為了趕回來照顧……八十歲癱瘓在床的老母親？”
最後幾個字，祁宴咬得很輕，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星竹的臉上。
沈星竹呼吸一滯，臉色瞬間慘白。
“什、什麼八十歲癱瘓老母？”
老院長一聽這話，差點從輪椅上蹦起來。她嗔怪地瞪了沈星竹一眼，“你這孩子，淨在外面胡說八道！我今年才剛滿六十，腿腳是不利索，但坐著輪椅還能去廣場上扭兩步呢！”
謊言被當場粉碎，連渣都不剩。
沈星竹恨不得立刻在水泥地上刨個坑把自己埋了。他張了張嘴，卻在祁宴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下，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原來是沈老師跟我開了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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