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靈的吟唱衝破了凝滯的空氣。毫無預兆地,從沈星竹微啟的唇齒間傾瀉而出。
沈星竹閉著雙眼。濃密捲翹的睫毛在冷白細膩的肌膚上投下一片輕顫的陰影。他修長的手指死死捧著祁宴佈滿冷汗的臉龐,指腹緊緊貼著那暴起的青筋。
喉結在纖細的頸項間高頻震顫。胸腔裡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塊骨骼,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精密、最強悍的共鳴箱。
十年的折磨,藥物和噪音在他的聽覺神經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
但也正是這份被資本視作“廢品”的苦難,重塑了他對聲音的絕對掌控。他不僅能聽見那致命的高頻聲波,更能精準地找到那個能夠將之徹底切斷、絞殺的對沖節點。
聲波相撞。沒有硝煙,卻比真刀真槍的廝殺更加慘烈。
兩股頻率截然不同的聲波在空中花園的玻璃穹頂下劇烈對沖。
名貴的法式月季花瓣在無形的震盪中撲簌簌地剝落,漫天飛舞。隱藏在茶几底座下的黑色擴音儀器,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嘶鳴,幾縷焦糊的青煙順著金屬縫隙緩緩溢位。
老路易身後那群全副武裝的僱傭兵,前一秒還端著槍面露嘲弄。
下一秒,臉色便齊刷刷地白了。
沈星竹發出的特定頻率和聲,像是一根根細密尖銳的鋼針。順著他們的耳道長驅直入,狠狠攪弄著脆弱的腦神經。
“咣噹——”重型槍械脫手,沉悶地砸在大理石地磚上。
一個個體格魁梧的壯漢雙腿發軟,紛紛跌跪在地。他們痛苦地捂住耳朵,冷汗涔涔,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哀嚎,像是一群失去戰鬥力的廢人。
混沌黑暗的深淵被這縷吟唱劈開一道刺目的裂縫。
那些叫囂著要將祁宴拖入水牢的夢魘、冰冷刺骨的水聲、神經撕裂的劇痛,在這清澈空靈的嗓音中寸寸崩塌。
祁宴粗重紊亂的呼吸逐漸趨於平緩。
額角的冷汗順著冷硬的下頜線滑落,一滴滴砸在沈星竹的手背上。
男人緩緩睜開那雙深黑的眼眸。瞳孔深處渙散的焦距,在一秒鐘內迅速重新凝聚。
入眼的是青年白皙纖細的手腕,以及那股熟悉到刻進骨血裡的冷調沐浴露香氣。掌心源源不斷傳來的溫熱,將他從地獄生生拽回了人間。
祁宴的視線一點點往上移。
他看著沈星竹緊閉的雙眼,看著青年為了保護他,單薄的脊背繃得筆直,像是一柄寧折不彎的利劍。
一股比PTSD發作時更加狂暴、更加濃稠的戾氣,在男人的胸腔裡轟然炸開。
他祁宴捧在心尖上、連大聲說句話都怕嚇著的人,此刻卻要頂著危險,擋在前面為他拼命。
“夠了。”
低沉沙啞的嗓音,帶著剛從夢魘中掙脫的砂礫感,在沈星竹耳畔響起。
祁宴寬大的手掌猛地抬起。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把握住沈星竹捧在自己臉頰上的手腕,將那兩隻微涼的手輕輕拉下,緊緊攥進自己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