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到,被自己握在掌心的那隻寬厚大手,此刻正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著。
祁宴沒有聽見。
男人彷彿失去了所有的聽覺與感知。他甩開沈星竹的手,踉蹌著往前邁出一步。
那雙曾經在名利場上殺伐果斷、在槍林彈雨中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黑眸,此刻瞬間紅透。猩紅的血絲爬滿眼白,眼底翻湧著撕心裂肺的痛楚與難以置信。
二十年。
整整二十個日日夜夜。他在夢魘與失眠的地獄裡苦苦掙扎,在無數個雷雨交加的夜晚,試圖拼湊出母親失蹤的真相。
他以為她早就死了。
甚至連一塊完整的墓碑都無法為她立起。
可是現在,她就這樣毫無生氣地、像個怪物一樣被鎖在這個冰冷的玻璃罐子裡。
祁宴走到營養艙前。
男人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著。他抬起那隻在不久前剛剛扭斷了三個變異僱傭兵脖子、沾滿鮮血的大手。
手指發著抖,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卑微,緩緩貼上那層冰冷刺骨的防彈玻璃。
指尖隔著厚重的玻璃,虛空描摹著女人緊閉的眉眼。
“媽……”
嘶啞破碎的嗓音,猶如被砂紙狠狠打磨過,帶著壓抑了二十年的絕望與哽咽。這頭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暴君,在這個被當成實驗體的女人面前,卸下了所有的盔甲,露出了最致命的軟肋。
沈星竹站在幾步開外。
眼眶一陣溫熱,淚水無聲地滑落。他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靜靜地守在男人身後。
突然。
整個冷凍室內那些平穩跳動的生命體徵監測儀,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蜂鳴。
“滴——!!!”
伴隨著這聲警報,原本散發著幽藍光芒的中央營養艙,燈光驟然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攫取了沈星竹的神經。
他那堪稱變態的絕對聽覺,捕捉到了艙體內部一種類似機械齒輪咬合的微弱聲響。
“祁宴!退後!”
沈星竹瞳孔驟縮,厲喝出聲。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毫不猶豫地衝向祁宴,想要將人拉開。
但已經來不及了。
營養艙內。
那個懸浮在液體中、彷彿死去了二十年的女人,在刺目的紅光中,毫無預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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