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顧懷身上,那笑意便淡了幾分:顧公子也來了。
這細微的變化沒有逃過康寧的眼睛。她不動聲色地入內,見堂中還跪著個肥頭大耳的官員,想必就是方才與安王爭執之人。
王爺先處置公務,我們稍候。康寧道。
顧欣擺擺手:不必,小事罷了。他轉向那官員,冷聲道,滾回去寫辭呈,明日不必來點卯了。
那官員面如土色,連滾帶爬地去了。
康欣揉了揉眉心,在主位坐下,示意二人也坐。他目光在康寧與顧懷之間打了個轉,忽然道:本王怎麼覺得,二位近日走得近了些?
康寧端起茶盞,神色自若:黔州剛經歷戰亂,我二人商議下看有沒有合適的商機,既能賺錢也能幫助百姓,自然見面多些。
是嗎?顧欣挑眉,視線落在顧懷身上,帶著幾分審視,顧公子,本王記得給你記功了,這段時間你也該去鎮國公麾下操練操練騎射,精進精進武藝,怎麼反倒日日往寧公子處跑,是何道理?
這話已帶了幾分敲打。顧懷起身,拱手道:回殿下,在下……
王爺,康寧放下茶盞,瓷底與檀木案面相觸,發出清脆一聲響,是寧昭請顧爺來的。黔州的發展事關百姓生計,需二人合參方能定策。你若怪罪顧爺,倒是寧昭的不是了。
她語氣溫和,卻暗藏鋒芒。康欣被她噎得一滯,心中那股莫名的不悅更甚。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康寧這位皇妹,膽識過人,心有大義。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愈發欣賞她的才智與魄力,又因為蝶紋的出現,隱隱已將她視作自己的親妹妹。可這幾日,他派去京城的暗衛尚未傳回訊息,他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測還未證實,便見她與顧懷形影不離,心中竟生出幾分不快?像是自家精心培育的蘭花,尚未決定是否移栽入盆,便被人先一步嗅去了芬芳。
本王並非怪罪,康欣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兄長的威嚴——雖然此刻他還不確定是否是一母同胞的兄長,但皇兄就不是兄了嗎?只是顧公子還年輕,該以建功立業為重。兒女私情……咳咳,本王是說,私交過密,恐惹人閒話。
康寧垂眸,唇角微微上揚。康欣這話說得彆扭,她如何聽不出其中意味?這位安王怕是要先一步擺擺兄長的架子了。
王爺教訓的是。顧懷低頭,聲音平穩,在下日後……
日後什麼?康寧忽然開口,抬眼直視康欣,王爺,寧昭與顧爺志同道合,並無逾矩之處。若因旁人流言便要避嫌,反倒顯得心虛。寧昭以為,行得正坐得端,何懼人言?
她這一番話,既維護了顧懷,又暗指安王多慮。康欣被她懟得無言,心中那股無名火卻燒得更旺。這丫頭,怎麼淨幫著外人說話?
他哪裡知道,在康寧心中,顧懷從來不是外人。而他自己,才是那個尚未被承認的兄長。
罷了,康欣揮揮手,有些煩躁,說正事。京中糧草預計半月後到,屆時本王要與鎮國公商議收復失地之事。寧公子以為,先取苗人盤踞的潯州,還是先打百越佔據的容城?
康寧起身,走到懸掛在堂中的輿圖前。顧懷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側,兩人肩距不過半尺,姿態熟稔。康欣看著,眉頭又皺了起來。
容城。康寧指尖點在輿圖東南,百越新敗,士氣低迷,且容城依山傍水,易攻難守。拿下容城,可斷百越退路,令其成為孤軍。屆時再回師潯州,苗人便是甕中之鱉。
顧懷補充:在下以為,容城守將阮文雄雖勇,卻剛愎自用。可遣一支輕騎佯攻其北,主力卻從南面峽谷迂迴,出其不意。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配合默契,竟像是演練過無數遍。康欣看著,心中那股彆扭勁兒愈發強烈。他忽然意識到,這兩個人之間,有一種旁人插不進去的氣場,不是君臣,不是同僚,而是更親密的東西。
你們……他忍不住開口,何時如此默契了?
康寧與顧懷同時回首,兩人對視一眼,康寧淡淡道:志同道合,自然默契。
顧欣還想說什麼,又覺得現在沒有立場,只能擺手叫二人離開,心下已拿定主意,一定要看好顧懷,不能讓他把妹妹拐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