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加忠十七了。
這三年裡頭，他個頭躥得厲害，從當初那個曬得黝黑的半大小子，長成了一米七八的挺拔少年。肩膀寬了，胳膊粗了，臉上的稚氣褪去大半，剩下的是一股子同齡人少有的沉穩。
可沉穩歸沉穩，他還是在街上混著。
初中畢業以後，他沒考上高中，在街道辦晃盪了一年。說是待業青年，其實就是整天跟三兒他們混在一起，看看錄影，打打檯球，偶爾幫街坊鄰居解決點麻煩事兒。不是那種收保護費的地痞，就是誰家被欺負了，誰家丟東西了，他們幫著出頭。時間長了，這一片兒的人都認識忠子，都知道這孩子仁義，有事兒找他，準沒錯。
可尹國富看不下去。
那天晚上，尹國富下班回家，在院門口碰見三兒。三兒正蹲在牆根底下抽菸，看見尹國富，趕緊站起來，把煙掐了，叫了聲:“叔。”
尹國富沒搭理他，首接上了樓。
回到家，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摔，衝著尹加忠就吼:“你天天跟那幫人混在一起，像什麼話？”
尹加忠正在屋裡看報紙，聽見吼聲，走出來:“爸，怎麼了？”
“怎麼了？”尹國富指著窗外，“三兒是不是又在樓下蹲著？你們是不是又要出去鬼混？”
尹加忠說:“不是鬼混，就是聊聊天。”
“聊天？”尹國富冷笑，“你跟那幫混混有什麼好聊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點兒破事兒，街坊鄰居都傳遍了！今天幫這個出頭，明天幫那個打架，你是想當俠客還是想當土匪？”
尹加忠沒吭聲。
他媽王秀英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國富，有話好好說......”
“你別插嘴！”尹國富一揮手，盯著兒子，“我問你，你就打算這麼混一輩子？”
尹加忠抬起頭，看著他爸:“我沒想混一輩子。我就是......”
“就是什麼？”尹國富打斷他，“就是找不到正經事兒幹？就是不知道將來幹嘛？我告訴你，你這麼混下去，遲早得出事！”
尹加忠不說話了。
那天晚上，尹國富沒吃飯，一個人在屋裡坐著抽菸。王秀英端了飯進去，被他推出來。尹加忠坐在外屋，聽著裡屋的咳嗽聲，心裡頭堵得慌。
他知道他爸為他好。可他也知道，自己不想過那種朝九晚五、一眼望到頭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尹國富把他叫到跟前。
“我有個老戰友，在海軍服役，現在是個團長，”尹國富說，“我給他說好了，送你去當兵。”
尹加忠愣住了:“當兵？”
“怎麼？不願意？”尹國富看著他，“部隊是個大熔爐，像你這種野性子，就得去那種地方好好煉煉。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好好幹，別給我丟人！”
尹加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小時候，他爸給他講的那些打仗的故事。想起牆上那些斑駁的軍功章。想起他爸每次說起部隊，眼睛裡那種複雜的光。
“我去。”他說。
尹國富愣了一下，沒想到兒子答應得這麼痛快。他點了點頭:“行。那後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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