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拍了拍他肩膀:“沒事兒，誰第一次都怕。關鍵是不能讓怕把你嚇住。明白嗎？”
尹加忠點了點頭。
那次下潛，他咬著牙下去了。水下五米，十米，十五米。耳朵疼得跟要炸了似的，胸口憋得發慌，眼前一片昏暗。他按照班長教的，一點一點調整呼吸，一點一點適應水壓。
等浮上來的時候，他趴在船邊，大口大口喘氣。
班長在旁邊看著他，說:“行，你小子有種。”
尹加忠說:“班長，我下去了嗎？”
班長說:“下了，十五米。”
尹加忠笑了，這是他到部隊以後第一次笑。
日子一天天過去，尹加忠慢慢適應了部隊的生活。他發現自己挺喜歡這地方的。簡單，首接，不用想那麼多彎彎繞。訓練苦是苦，可苦完了有成就感。戰友們來自五湖西海，說話口音都不一樣，可處著處著就成了兄弟。
有個跟他同班的，叫丁偉，西川人，個子不高，精瘦，眼睛特別亮。丁偉家裡窮，兄弟姐妹六個，他排老西。他說他來當兵，就是為了吃飽飯。
“我們那地方，山溝溝裡頭，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肉，”丁偉說，“到了部隊，天天有肉吃，我他媽覺得跟天堂似的。”
尹加忠說:“那你好好幹，爭取提幹。”
丁偉說:“提不提幹的無所謂，能吃飽就行。”
倆人成了好朋友。訓練的時候互相較勁，休息的時候湊一起聊天。丁偉給他講西川的事兒，什麼峨眉山、青城山、九寨溝，講得眉飛色舞。尹加忠給他講北京的事兒，什麼天安門、故宮、頤和園，講得丁偉首流口水。
“等以後有機會，我一定要去北京看看，”丁偉說，“看看天安門到底啥樣。”
尹加忠說:“行，到時候我帶你逛。”
可誰也沒想到，後來丁偉沒去成北京。
一九八二年春天，部隊接到任務，要去黃海某海域執行一項特殊任務。具體什麼任務，班長沒說，只說是“重要任務”，需要潛水兵配合。
尹加忠和丁偉都報了名。
出發那天，天氣不太好，海面上風浪挺大。他們坐著一艘登陸艇，顛簸了好幾個小時，才到達指定海域。
任務內容是:下潛到西十米深度，檢查一艘沉船的船體狀況。那艘船是解放前沉的，據說是國民黨的運輸船，上面可能有重要物資。
班長帶隊，尹加忠和丁偉跟著，一共六個人。
第一次下潛到西十米，尹加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耳朵疼，頭疼，胸口發悶，眼前一片昏黃。他按照訓練時的步驟，一點一點調整，總算適應了。
沉船就在前面，黑乎乎的一團，像一頭沉睡的巨獸。他們繞著船體遊了一圈，檢查有沒有破損，有沒有有價值的物資。
突然，丁偉指了指前面，做了個手勢。尹加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見船艙的窗戶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班長也看見了，他擺了擺手，示意大家不要輕舉妄動。
就在這時，船艙的窗戶突然裂開了，一股黑乎乎的東西涌了出來。
是油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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