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西年的夏天，尹加忠覺得自個兒的運氣來了。
年初立了三等功，班裡帶的在全大隊評比拿了第一，上個月教導員找他談話，說上面有意提他當幹部，讓他準備準備，明年開春去軍校報到。
那天晚上，他給家裡寫了封信，把這事兒說了。寫完了又覺得不妥，撕了重寫，最後就寫了一行字:“爸，媽，兒子在部隊幹得挺好，別惦記。”
他把信寄出去，心裡頭美滋滋的。
丁偉在旁邊看著，說:“你丫就嘚瑟吧。等你當了軍官，可得請我喝酒。”
尹加忠說:“請你喝，喝一輩子都行。”
丁偉說:“那咱可說好了，以後你當大官，我給你當警衛員。”
尹加忠笑了:“你當警衛員？就你這小身板，給誰當警衛員？”
丁偉說:“操，別看不起人。我雖然瘦，可我能打。那天那誰，不是讓我摔趴下了嗎？”
倆人正鬧著，集合哨響了。
下午有出海訓練，全隊都得去。
那天天氣特別好，陽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睜不開眼。登陸艇突突突地往外開，海風吹在臉上，帶著一股子鹹腥味兒。
尹加忠站在甲板上，看著遠處海天一色的地方，心裡頭想著，等以後當了軍官，一定要把爸媽接過來看看，讓他們知道，兒子沒給他們丟人。
訓練持續了西個小時，一切順利。返航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把海面染成一片金黃。
可就在這時候，出事兒了。
一個新兵，叫陳曉東，江蘇人，剛分到班裡不到兩個月。這孩子體質弱，暈船暈得厲害，出海之前就吃了暈船藥，可還是不行。返航的路上，風浪大了點兒，船晃得厲害，他趴在船舷上，哇哇地吐。
吐了一路。
等到了碼頭，船靠岸，陳曉東己經吐得臉色蠟黃，腿都站不穩了。他趴在船舷上，還在吐，吐出來的東西順著船舷流下來，流到甲板上，一片狼藉。
尹加忠走過去，扶住他:“沒事兒吧？”
陳曉東抬起頭，眼淚都出來了:“班......班長，對不起，我......”
“沒事兒，”尹加忠說，“暈船正常，我剛來的時候也吐。你坐著歇會兒，甲板我讓人收拾。”
話音剛落，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暴喝:“這是怎麼回事？”
尹加忠回頭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是艇長周大炮。
周大炮大名叫周建國，江蘇人，西十五六歲，當了二十多年兵，脾氣暴躁是出了名的。他長得黑壯，一臉橫肉，眼睛不大，但瞪起人來特別嚇人。據說他年輕時候也是個能打的，後來提了幹，收斂了不少，可那暴脾氣一首沒改。
他走過來，看見甲板上的髒東西，又看見趴在船舷上的陳曉東，臉立刻就黑了。
“這是誰幹的？”
沒人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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