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來酒吧上班那天，是1986年10月12號。
這事加代記得清楚，因為那天是他來廣州一週年。一年前的10月12號，他蹲在火車站廣場上，兜裡就剩幾十塊錢，不知道該往哪兒去。一年後的同一天，他站在自己開的酒吧裡，看著一個新來的年輕人換上工作服，準備端盤子。
他點了根菸，靠在吧檯上，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江林換好衣服出來，走到他跟前，叫了聲“代哥”。
加代點點頭，說：“跟著劉陽，他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江林說：“行。”
那天是週五，生意好，客人多。江林從晚上六點忙到凌晨兩點，端盤子、倒酒、收拾桌子，一刻沒閒著。加代在二樓看著，發現這小子幹活有個特點——不吭聲，但眼裡有活。哪桌客人酒喝完了，他不用等招呼就過去問要不要添。哪桌客人走人了，他馬上就過去收拾，比別人快半拍。
劉陽忙得腳不沾地，但還不忘觀察這個新來的。他抽空跑到二樓，跟加代說：“老闆，這江林行啊，幹活利索，眼裡有活。”
加代點點頭，沒說話。
晚上打烊後，服務員們都走了，江林最後一個走。加代把他叫住，問：“累不累？”
江林說：“不累。”
加代笑了，說：“頭一天干這個，哪有不累的。回去早點睡，明天還上班。”
江林點點頭，走了。
加代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那背影走得穩當，一步一步，跟那天在火車站廣場上一樣，腰板挺得筆首。
他想起那天江林說的話：“這筆賬，我會還。”
這小子，是記在心裡了。
接下來那幾天，江林天天按時上班，按時下班，幹活勤快，話不多。服務員裡有幾個老油條，看他新來的，想使喚他幹這幹那，他也不惱，讓幹就幹。
劉陽看不下去，跟加代說：“老闆，那幾個老油條欺負江林，你不管管？”
加代說：“讓他自己處理。”
劉陽不明白，但沒再問。
過了幾天，有個老油條又使喚江林去倒垃圾。江林去了，回來的時候，那個老油條正跟人吹牛，說自己在這條街上混了多少年，認識多少人。江林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老油條被他看得發毛，問：“你看我幹什麼？”
江林說：“你剛才讓我倒垃圾，我倒了。還有別的事嗎？”
老油條說：“沒了。”
江林點點頭，轉身走了。
從那以後，那幾個老油條再沒使喚過他。
劉陽把這事告訴加代，加代笑了，說：“這小子，有腦子。”
又過了幾天，店裡來了幾個客人，喝多了，開始鬧事。為首的是個東北口音的大漢，拍著桌子喊服務員，嫌酒上得慢。劉陽過去解釋，被那大漢一把推開，差點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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