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的冬天來得不緊不慢。
廣州這地方，冬天跟北方不一樣。北京這時候己經穿上棉襖了，廣州還是一件夾克就能對付。但冷起來也夠嗆，是那種溼冷，往骨頭縫裡鑽。
那天是12月18號，加代記得清楚。
京華酒吧照常營業，客人不多不少，坐了六七成。加代在二樓算賬，劉陽在樓下招呼客人，江林穿梭在各個桌子之間，端茶倒酒，手腳利索。
快十一點的時候，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劉陽看看錶，跟江林說：“準備收拾吧，今天早點打烊。”
江林點點頭，開始收拾桌子。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一陣嘈雜。
劉陽抬頭一看，臉當時就白了。
門外黑壓壓站著一群人，手裡提著砍刀、鋼管，為首的正是那天在火車站的麻六。他站在最前面，叼著煙，一臉獰笑。
“姓尹的，給我滾出來！”麻六扯著嗓子喊，“今天老子要卸你一條腿！”
劉陽腿都軟了，踉蹌著往樓上跑：“老闆！老闆！不好了！”
加代正算賬算到一半，聽見劉陽的喊聲，放下筆站起來。他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眉頭皺了皺。
樓下至少二十多人，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他轉身下樓，步子不快不慢，穩當得很。
樓下，服務員們都嚇傻了，躲在吧檯後面不敢動。只有一個人沒躲——江林。
他站在門口，手裡抄著一把椅子，冷冷地盯著外面那些人。腰板挺得筆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那股子氣勢，讓人一看就知道——這人不好惹。
加代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外面的麻六，說：“把椅子放下。”
江林沒動。
加代又說了一遍：“放下。”
江林這才把椅子放下，但人還站在門口，擋在加代前面。
加代拍了拍他肩膀，自己走到門口，站定。
他看著麻六，平靜地說：“麻六，這麼晚了，帶這麼多人來，有事？”
麻六冷笑一聲：“有事？當然有事！那天在火車站，你他媽讓我丟面子，我今天來找你算賬！”
加代說：“那天的事，是你欺負人在先。我不過說了句公道話。”
麻六說：“公道話？你他媽算老幾？一個北佬，在廣州混了幾天，就敢管老子的閒事？”
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踩滅，揮揮手：“給我砸！”
話音剛落，江林動了。
他像一頭豹子似的衝出去，一椅子砸在最前面那兩個人頭上。那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砸翻在地，捂著腦袋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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