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在這個團隊裡，任何人不許賭錢，不許吸毒，不許收外面人的黑錢。碰一樣，自己走人，不用等我開口。第二條，心裡有想法，對我不滿、對分工不滿、對錢不滿——當面說出來。只要你說得有理，我聽。但你要是憋在心裡，去找外面的人想辦法——那就不是我的兄弟。第三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他的手指點了點桌面，聲音沉到底。
“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不許跟對手的人私下接觸。不管你知不知道對方的身份，沾上了，你就不再是乾淨的。”
“我加代的規矩，今天在這裡說清楚了。以後犯了哪條，不要問為什麼，不要跟我提以前的情義。情義是跟兄弟講的，不是跟吃裡扒外的人講的。”
他站起來，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微微前傾。
“這七年，你們跟我過來不容易。深圳這塊地盤，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每一家店、每一個碼頭、每一車貨，都是用命拼出來的。喬巴的事，是我的疏忽，也是他的選擇。但我不會再讓這種疏忽發生第二次。”
他停頓了一下。窗外的陽光斜斜打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毫無遮掩——那是一張多年殺伐留下的、硬得像石頭一樣的臉。
“你們誰覺得我虧待你了，現在就可以提。錢，位置，地盤——哪一樣你覺得不公平，首接說，不用拐彎抹角。但有一條——說了以後我們當面定。誰要是嘴上不開口、背後搞小動作，讓我查到了——”
他頓了頓，沒把後面的話說出口，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當初有人私底下嘀咕過電子城分給喬巴是不是小了點，也有人在酒後議論過江林憑什麼爬得那麼快。但今天加代把這話甩在桌面上，反而沒人敢接了。因為他不是在畫大餅——他是在亮底線。而他剛才對喬巴的處理己經證明了他比所有人預想的都狠：對背叛者，他不動刀；但“走”這個字比動刀更讓人刻骨。
馬三第一個站起來：“代哥，我沒說的。你定什麼我幹什麼。”
然後是江林：“一樣。”
再然後，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站起來了。沒有人說第二個字。
加代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坐下。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以後誰也別提喬巴這個名字。”
會議結束後，江林單獨留了下來。
會議室裡只剩下兩個人。窗外的太陽偏西了，光線從金色變成了橘紅，把江林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老長。
“代哥，李丹那邊有新情況。”江林把一份傳真放在桌上，“和田傳過來的。別克聯合了五個礦主，把李丹的採礦權收了。他現在在和田待不下去了，有人說他變賣了礦山裝置，可能想往內地跑。”
“跑到哪兒？”
“具體不清楚。有可能是甘肅，有可能是青海。他在那邊還有些老關係。”
加代看著傳真上的文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李丹的敗退是預料之中的——別克背靠阿爾泰山的資源，又有深圳這邊的銷售渠道支撐，那幾個礦主當然願意跟贏家合作。這世道，人人都在押注，沒人會把寶壓在一個快沉的船上。
“那我們這邊繼續盯他。”
“還有一件事。”江林猶豫了一下，從資料夾裡又抽出一張紙，“這是趙虎的行蹤。他昨天在蛇口出現了一次，上了一艘貨船。看樣子他可能想走水路跑。”
“跑了就跑了吧。”加代說著走到窗邊，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一個不相干的人，“一條狗繩子斷了，跑回山上，遲早被狼吃了。”
江林把檔案合上，看著加代的背影。晚霞沉沉地鋪在加代寬闊的肩背上，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褐色的輪廓。他站得很首，肩膀平而穩。但江林注意到加代的右手背在身後，手指慢慢地捻著一支沒點燃的煙——菸捲在他的指間轉過來又轉過去，濾嘴那一端被搓出了細小的紙屑，無聲地落在地板上。
他每次想事情的時候都會做這個動作。
“代哥，”江林說，“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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