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個星期，喬巴每天都會摸一摸枕頭底下那五千塊錢。
早上起床摸一下，硬的，還在。晚上睡前摸一下，硬的，還在。這個動作很快變成了某種儀式——不是為了確認錢有沒有丟，而是為了確認那天晚上的事確實發生過。賭場的籌碼聲、茅臺的醬香味、趙虎拍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都是真的。
不是夢。
電子城的生意照常運轉。商戶交租，客戶進貨，該催的款催，該吵的架吵。喬巴坐在二樓的辦公室裡，處理著這些日復一日的瑣事，嘴上半點沒閒著，該罵人的時候罵人，該簽字的時候簽字，但他的魂不在了。
他的魂還留在春風路那張百家樂的臺子上。
第五天的時候，他開始坐不住了。
那天下午，一個賣計算器的商戶因為攤位位置跟隔壁的打了一架，鬧到喬巴面前。喬巴聽完兩邊吵了十分鐘，忽然把茶杯往桌上一頓——“你們他媽的多大的人了？這點破事也來找我？”
兩個商戶都愣住了。
喬經理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他是個和事佬，哪怕再煩的糾紛，也會耐著性子調解。但今天他的煩躁寫在了臉上，藏都藏不住。
商戶走後，喬巴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點了一根菸。
他腦子裡想的不是商戶打架的事。他腦子裡想的是，要是再去一次賭場，拿上回那兩千塊本錢，說不定能翻一倍。不——拿西千，翻一倍是八千，八千再翻一倍是一萬六。一萬六，是他半年的工資。
他掐了煙，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走。
走到第三圈的時候，他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撥了趙虎留給他的號碼。
響了三聲，對面接了。
“王哥。”喬巴的聲音有點發緊。
“喬兄弟！”趙虎的聲音裡帶著意料之中的笑意，“我還想著這幾天給你打電話呢，你倒是先打過來了。怎麼，有事？”
“沒什麼大事。”喬巴儘量讓語氣顯得隨意，“就上次那個地方，想再去看看。”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
這一秒鐘，喬巴不知道，趙虎在對面捂著話筒，跟旁邊的人笑了一下。那是一種獵手看到獵物自己走進陷阱的笑。
“行啊，”趙虎說，“今晚我有空，八點老地方見。”
掛掉電話，喬巴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知道加代最討厭賭錢的人——以前在北京的時候，有個小弟因為賭錢欠了外債，被人堵上門，加代幫他還了錢，然後當著小弟的面把一隻手砸在桌上——“再有下次，這隻手就別要了。”那個小弟當晚就捲鋪蓋走了，再沒出現過。
但那是別人。
喬巴告訴自己，自己不一樣。自己有分寸。只是玩玩，不會上癮。贏了就走，輸了就收。
他把菸頭摁在菸灰缸裡，用力擰了一下。
晚上八點，喬巴準時出現在“皇宮”門口。
這一次他沒猶豫，首接推門進去。那個黑西裝的門童己經認識他了，點了點頭，沒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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