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了一個新身份：賭客喬哥。
這個身份讓他無比受用。在電子城，他是坐冷板凳的喬經理，商戶們對他點頭哈腰，但那是表面功夫，出了電子城的門沒人多看他一眼。但在這裡，在籌碼和撲克牌的世界裡，他是“有運”的人，是“敢押”的人，是“能贏”的人。這裡的人看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認同，讓他覺得自己終於站到了舞臺中央。
他贏過，最多的時候贏了三萬塊。也輸過，一晚上輸了一萬五，眼睛都紅了，差點把自己的手錶壓上桌——被趙虎按住了。
“兄弟，不能這樣。”趙虎把他的手腕按在桌上，語氣嚴肅，“輸急了眼，是賭錢的大忌。輸了就走了，明天再來。你要是在這兒失態，以後怎麼在這個圈子裡混？”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拉他一把，實際上是在告訴他：你己經是這個圈子裡的人了。你要注重身份，因為你回不去了。
喬巴聽了。把手錶戴回去，站起來走了。
那天晚上他輸了一萬五，但回住處的時候心裡想的不是“虧了多少錢”，而是“明天怎麼贏回來”。
他不知道，他輸的最大的那一把，是荷官控的牌。
那個荷官是趙虎的人。手法乾淨得連監控都拍不到——發牌時小指的力度差了半毫，牌序就變了。喬巴從頭到尾都沒發現。因為他太興奮了，興奮到根本不會去想“為什麼會輸”。他只會想“為什麼自己運氣不好”。
這就是人性。
贏的時候，人覺得是自己本事大。輸的時候，人覺得是運氣不好。很少有人會想到，賭場裡的每一張牌、每一粒骰子、每一次洗牌，都可能在別有用心的算計之中。
第十一天的晚上，趙虎覺得火候到了。
那天喬巴輸了八千，心情不太好。趙虎帶他到“皇宮”二樓的茶室，要了一壺鐵觀音，兩個人對面坐下。茶室很安靜，牆上掛著山水畫，空氣裡有檀香的味道。賭場裡的喧囂被隔在門外，悶悶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喬兄弟，我想跟你說點正經事。”趙虎倒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喬巴面前。
“什麼事？”
“你這半個月，贏了大概多少？輸了大概多少？”
喬巴算了一下：“差不多打平。”
“打平——”趙虎笑了，“你算過沒有，這半個月你一共經手了多少流水？”
喬巴搖頭。他沒算過。
“我幫你算過。”趙虎伸出兩根手指，“二十萬。”
喬巴心裡咯噔一下。二十萬——這個數字從別人嘴裡說出來，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陷得有多深。二十萬是他將近六年的工資。
“你知道二十萬意味著什麼嗎？”趙虎盯著他，“意味著你這個人，己經不是電子城一個月三千的喬經理了。你是見過大錢的人。見過大錢的人，回不去小地方。”
喬巴端起茶杯，手有點抖。不是因為茶燙，是因為趙虎在揭他的底。
他知道趙虎說的是真的。
這半個月，他經手的流水分分鐘是他在電子城一年都見不到的數字。賭桌上推出去的籌碼，一把就是他一個月的工資。那種刺激、那種節奏、那種快速獲得和失去的大起大落，己經徹底改變了他對“錢”的感覺。
三千塊錢的工資，現在在他看來就是一個笑話。
“你跟著加代，七年。”趙虎說，“七年攢了多少錢？”
喬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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