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趙虎約喬巴吃飯。
地點不在“皇宮”，換到了羅湖一座老牌酒樓的三樓包間。這地方叫“順興樓”，開在深南東路一條岔道的盡頭，門臉不大，招牌被路邊的榕樹遮了大半，不專門找根本注意不到。樓上只有西個包間，隔音極好，走廊裡鋪著厚地毯，服務員上完菜就退出去，不帶招呼絕不進門。
喬巴到的時候，趙虎己經坐在裡面了。桌上擺著西菜一湯，菜是普通的粵菜，沒什麼花頭。但喬巴注意到一個細節——桌上只有兩副碗筷，趙虎連服務員都沒留。
“今天不叫別人，”趙虎說，“就咱倆，說點要緊事。”
喬巴坐下，心裡隱約覺得今晚的氣氛跟之前不一樣。以前趙虎臉上總帶著笑，今天也笑，但那笑意底下壓著一種之前沒有的嚴肅。像是一件事準備了很久，終於要攤牌了。
他沒有動筷子。
趙虎給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後從隨身帶的黑色公文包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信封沒有封口，敞著，能看見裡面有照片。
喬巴盯著那個信封。
“王哥，這是——”
“先別急。”趙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不急不緩，“喬兄弟，咱們認識也快一個月了。這一個月裡，我王建國對你怎麼樣？”
“沒得說。”喬巴回答得很乾脆。這不是客套，他心裡確實這麼想——請他吃飯、帶他玩牌、輸了幫他兜著、贏了分文不取，還要拉他合夥做生意。這樣的“兄弟”，他這輩子沒遇到過第二個。
“那好。”趙虎放下茶杯，看著喬巴的眼睛，“今天我得跟你說句實話。我不姓王。”
包間裡的空氣像是忽然被人抽走了一層。
喬巴握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著趙虎，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我叫趙虎。”趙虎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像是在陳述一個跟今天天氣有關的平淡事實，“李丹的人。”
茶杯從喬巴手裡滑落，在桌面上磕出一聲悶響，茶水潑出來，順著桌布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喬巴沒有去擦。他的瞳孔急劇收縮，像是被人猛地扇了一個耳光，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一片白噪音。
李丹。加代的死對頭。和田的地頭蛇。那個加代今晚還提醒兄弟們要小心的人。
而他喬巴，跟這個人的心腹喝了整整一個月的酒。
“你他媽——”
喬巴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他的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跳起來，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憤怒、羞恥、恐懼三種情緒在同一瞬間撞在一起，在他胸腔裡炸開。他想走，想立刻離開這個房間，離開這個讓他噁心的騙局。
他轉身就往門口走。
“喬兄弟，”趙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走之前，先看看桌上的東西。”
喬巴的腳步頓住了。
他不想回頭。他的手己經摸到了門把手上，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掌心傳上來。但他沒有擰開那扇門。因為趙虎的聲音太篤定了，篤定得讓他後脊發涼——那不是一個害怕對方離開的人會有的語氣。那是一個知道對方走不了的人才會有的語氣。
他沒有回頭。
趙虎不緊不慢地把信封裡的照片抽出來，一張一張攤在桌上。照片落在桌布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每一聲都像一根針扎進喬巴的耳膜。
“你回頭看一眼。看完，你要是還想走，我絕不攔你。”
喬巴的呼吸變得粗重。他閉了一下眼睛，牙齒咬得咯吱響，然後——他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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