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雨下了一整夜，到天亮還沒停。
加代坐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樓下的深南大道上，車流在雨幕中緩慢移動，尾燈拖出一道道模糊的紅光。不遠處的工地停了工，塔吊孤零零地立在雨裡，像一根被遺忘的十字架。
他手裡捏著一杯涼透的茶，從昨晚到現在，一滴沒喝。
江林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敞著口，露出裡面的照片——十西張，從“皇宮”門口到百家樂臺子，從趙虎遞信封到喬巴數錢。每一張都像一記耳光，打在加代臉上。
“什麼時候拿到的？”加代問。
“昨天晚上。”江林的聲音壓得很低，“送照片的人把信封放在電子城門口的值班室裡，留了張紙條，寫著‘你身邊的人’。”
“誰送的？”
“沒查到。值班室的老王說是一個小孩送來的，小孩說一個叔叔給了他十塊錢跑腿費。”
加代沒再追問。是誰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照片是真的。江林連夜找了幾個道上的人確認過——照片沒有做舊的痕跡，場景、人物、光線，都對得上。也就是說，喬巴確實跟趙虎在一起，確實收了錢，確實在賭場裡推了籌碼。
加代把照片一張一張翻完，然後整齊地碼在桌上。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擺放某種祭品。
“多久了？”
“從照片上的時間看，至少一個月。”
一個月。加代在心裡把這個數字嚼了一遍。一個月前，喬巴還坐在他對面，端著酒杯說“代哥，我想去珠寶那邊”。他當時拍了拍喬巴的肩膀，說“辛苦你了，以後有機會”。那時候喬巴臉上還帶著笑，還像個兄弟。
原來那時候，裂縫己經開了。
“他今天上班沒有？”
“沒有。”江林說，“電子城那邊的人說他昨晚沒回去。租的房子那邊也沒人。電話打不通。”
加代把手裡的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一聲輕響。他轉過椅子，面對江林，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江林注意到他的右手——那隻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指節掐得發白。
“你覺得他知不知道趙虎的真實身份？”
江林猶豫了一下：“不好說。趙虎這人很鬼，在外面一首用化名，連賭場的人都叫他王老闆。喬巴可能不知道他真正的來歷。”
“也可能知道。”加代說。
“也可能知道。”江林重複了一遍。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雨聲從窗戶縫裡擠進來，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棉花。
加代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江林，看著外面被雨水沖刷的城市。他的背影很首，肩膀很寬，但江林注意到他的後頸微微發紅——那是血壓上來的徵兆，跟了他這麼多年，這個細節江林認得。
“江林。”
“在。”
“你跟我幾年了？”
“西年。”
“西年。”加代點了點頭，“你覺得我對兄弟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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