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他帶了兩瓶二鍋頭和一隻從酒店後廚拿的燒雞。阿鬼看見燒雞和酒，沒寫字，首接從櫃檯下面拿出兩個玻璃杯，用袖子擦了擦擺在桌上。收音機裡還放著單田芳的評書，今天說的是《三俠五義》，正講到白玉堂夜闖沖霄樓。
兩人撕了燒雞，倒上酒，碰了一下杯。
聶磊說：“老郭，薛老五判了二十三年。周小斌被送去了加拿大。參與過這件事的，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阿鬼點點頭，沒寫字，只是喝了口酒。
“我有時候想想，如果那天開業你沒來，如果代哥沒出手，我可能現在己經被薛老五踩死了。”聶磊看著阿鬼，“你知道嗎，代哥跟我爸一樣大，但他拿我當兄弟。”
阿鬼放下酒杯，拿起筆寫：“你們都是好人。”
聶磊看著那行字，笑了。
“我算哪門子好人。我充其量算個不欺負老實人的人。”他把燒雞腿掰下來遞給阿鬼，“你呢？你算好人嗎？”
阿鬼想了想，寫：“不算。但也不壞。”
“那算什麼？”
“算一個想修表的人。”
聶磊看著那六個字，沒再問了。
收音機裡單田芳的嗓子鏗鏘有力——
“白玉堂此時在沖霄樓上，明知身陷險境，仍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步步向前走去……”
聶磊站起來，走到店門口。
外面是青島老城區安靜的街道，梧桐樹葉子開始變黃了，空氣裡有股秋天的味道。
他轉過身，看著坐在櫃檯後面的阿鬼。
“老郭，我還是那句話——什麼時候不想修表了，隨時來找我。”
阿鬼點點頭，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字：“知道。”
又寫了一句：“但我想修一輩子表。”
那天下午，聶磊跟阿鬼喝掉了一整瓶二鍋頭。阿鬼沒醉，聶磊倒是有幾分上頭。他最後是被劉毅開車接走的。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修錶店。阿鬼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工裝，在夕陽裡像一棵沉默的樹。
聶磊忽然想起加代說的那句話：江湖再大，也有你的位置。但阿鬼不要。
他只要這一方小小的修錶店，一個收音機，一塊又一塊等人來修的手錶。
這大概也是一種活法。
終章 歲月長河
又過了一個月，國慶節前一天。
海邊度假村全部完工了。觀瀾閣也封了頂，雖然裡面的裝修還沒開始，但站在那棟三層小樓的露臺上，己經能看到整個海灣的全貌。碧藍的海水，金黃的沙灘，遠處點點帆影，美得像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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