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扛著昏迷的王維祥下了樓,祥雲閣大堂裡空蕩蕩的,前臺的服務員早被清走了,水晶吊燈還亮著,映得大理石地面閃閃發光。三輛車停在門口,左帥開啟賓士S600的後備箱,幾個人把王維祥塞了進去,又蓋上一條毛毯。
出城很順利。海爺確實打點好了沿途幾個卡口,提前打了招呼說今晚有“朋友的車隊過路”,幾個檢查站的值班人員看到三輛車過來,牌照跟海爺報備的一模一樣,抬手就放了行。凌晨三點,車隊到達天津和北京交界處的一處加油站,與郝老闆的三輛貨車匯合。
郝老闆在那輛最大的貨車駕駛室裡等著,看到加代的車隊過來,跳下來迎上去。他穿了一件軍大衣,頭髮被夜風吹得亂糟糟的,嘴裡嚼著檳榔,一開口就冒熱乎氣。
“加代兄弟,一路辛苦!俺在這兒等了你兩個多小時了。”
“郝老闆,這次多虧你幫忙。”加代下車跟他握手,兩個人在加油站慘白的燈光下握了好一會兒。
“客氣啥,都是自己人。”郝老闆壓低聲音,衝賓士的後備箱努了努嘴,“王維祥那孫子,抓著了?”
“在後備箱裡。”
“好,好。”郝老闆連連點頭,臉上露出痛快的笑容,“這人可不能留,留著是禍害。俺在天津這麼多年,頭一回見有人能把王維祥從祥雲閣裡拖出來。”
“我自有安排。”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郝老闆,沙場的東西,麻煩你先找個地方藏好。特別是那些賬本,很重要,比金子都重要。找個乾燥的地方放,別讓老鼠啃了。”
“放心,俺都安排好了。俺在河北有個倉庫,誰都不知道,以前存走私貨用的,西道門鎖著,連蒼蠅都飛不進去。東西俺親自看著,等你的信兒再動。”
“行,那就多謝了。等這事兒了了,我請你喝酒,不醉不休。”
郝老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又往加代手裡塞了兩條軟中華和一袋子檳榔。交接完畢,加代帶著人押著王維祥繼續往北京開。天亮時分,車子駛入北京地界,來到郊外一處僻靜的院子。
這是他早年買下的一處二層小院,紅磚圍牆,院子裡種著兩棵光禿禿的棗樹,平時很少來,左鄰右舍都不認識他是誰,很隱蔽。院門一關,裡面就是另一個世界。
地下室被臨時改成了關人的地方——西面水泥牆,牆上裝著一盞瓦數很低的燈泡,昏暗的光線把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張牙舞爪的。王維祥被銬在牆角一根暖氣管子上,手腳都綁著,嘴裡還塞著布團。他沒有醒,歪著腦袋發出粗重的鼾聲。
加代沒急著審他,先讓兄弟們休息。折騰了一晚上,從天津到北京,從祥雲閣到地下室,所有人都累得不行。左帥靠在客廳沙發上,呼嚕打得比王維祥還響。丁健坐在門口臺階上擦刀,一把一尺長的砍刀被他擦得能照出人影來。
加代也累,但他睡不著。他坐在客廳的椅子上,一個人點了根菸,看著窗外院子裡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一點一點理清接下來的計劃。
抓王維祥只是第一步。怎麼處置他才是關鍵。
殺了他?沒必要,而且會惹來大麻煩——王維祥再不濟也是個有頭有臉的地頭蛇,他突然失蹤,天津那邊不會沒人追查。放了他?更不可能,放虎歸山的事他加代這輩子都不會幹。
最好的辦法,是讓他把吳建國咬出來,然後把他交給劉隊長,讓白道去處理。這樣既能扳倒王維祥,又能還劉隊長一個人情——這份人情將來在天津值錢——還能避免自己手上沾血。
但王維祥會不會配合?這個人又臭又硬,被逼到絕路上會不會來個魚死網破?
加代想了想,把菸頭按進菸灰缸裡,對院子裡喊了一聲:“江林,把他帶上來。”
王維祥被兩個兄弟架上來時己經醒了。他的眼睛蒙著黑布,嘴裡塞著布團,一路踉踉蹌蹌地被推上了樓梯。黑布扯掉的那一刻,他眯著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光線,然後看清楚了——加代坐在他面前的藤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熱氣嫋嫋升起。
王維祥嘴巴里的布被拽出來,他立刻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加代……代哥……饒命……饒命啊……”聲音和三天前在渤海漁港那個囂張的“在天津我就是天”判若兩人。
“王老闆,別緊張。”加代讓人給他搬了把椅子,“咱們聊聊。”
“聊……聊什麼?”王維祥小心翼翼地坐下,銬在一起的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還在發抖。
“聊聊吳建國。”加代把茶杯放在桌上,“你把吳建國受賄的證據交出來,我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真的?”王維祥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搖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我要是出賣吳經理,他不會放過我的……他手眼通天,在哪都有關係,我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找到我……”
“你覺得你現在這樣,他就能放過你?”加代冷笑,往前探了探身子,“王老闆,你還沒明白嗎?吳建國己經放棄你了。沙場被查就是他下的命令——劉長河都告訴你了。他現在巴不得你消失,最好從這個世界上蒸發,這樣他那些髒事就沒人知道了。你以為你姐夫為什麼讓你趕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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