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栽在我手裡,是栽在你自己手裡。”加代站在月臺邊緣,身後是即將出發的綠皮火車,“王維祥,你要是懂點規矩,留點餘地,不至於有今天。那天在渤海漁港你讓我兄弟鑽褲襠,我在旁邊看著,心裡想的不是怎麼弄死你,而是你怎麼這麼不懂分寸。江湖不是這麼玩的。”
“規矩……”王維祥喃喃自語,望著遠方鐵軌的眼神有些渙散,“是啊,規矩……我這些年得意忘形了,忘了……忘了江湖有江湖的規矩。”
“現在記住,也不晚。”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力度不輕不重,“去了珠海重新開始吧。那邊我打了招呼,沒人會為難你。但你也記住了——別再迴天津,也別再惹事。否則,下次就沒這麼好運了。珠海離香港近,想坐船跑路很容易,但跑到哪裡,我都找得到你。”
“我明白。”王維祥點了點頭,深深地看了加代一眼,轉身踏上了火車。那一刻他的背影看著有些佝僂,和來北京那天在渤海漁港裡趾高氣揚的模樣,判若兩人。
火車開動了,車輪在鐵軌上越轉越快,發出有節奏的轟隆聲。加代站在月臺上,看著火車漸漸變成遠處的一個黑點,心裡並沒有多少快意——當然也沒有愧疚。這場仗從開始到結束,每一步都是王維祥自己逼出來的。如果那天在渤海漁港王維祥收了五十萬點了頭,那這件事就是花五十萬交了個朋友,皆大歡喜。可他偏不——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把加代的臉踩在地上碾。加代不過是接住了他遞過來的刀,反過來捅了回去。
這就是江湖。混江湖,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王維祥不留,那就別怪別人也不給他留。
回到宅子,兄弟們都在。左帥今天最興奮,他臉上的淤青己經消得差不多了,整個人精神煥發,手裡盤著加代送他的一塊玉,逢人就顯擺。
“哥,你是沒看見,王維祥那孫子走的時候,那表情,跟死了丈母孃似的。”左帥繪聲繪色地比畫著,“江林把火車票遞給他的時候,他手還在抖呢!哈哈哈哈!”
“行了,少說兩句,嘴上積點德。”加代擺擺手,坐進了沙發裡,“這次的事兒,到此為止。以後誰都不許再提——尤其是去了天津,一個字都別提。明白嗎?”
“知道了,哥。”眾人齊聲應道,從左帥到丁健,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認真了起來。
“另外,”加代點了一根菸,煙霧中他的臉顯得有些模糊,“天津那邊,海爺和郝老闆以後多走動。特別是海爺,人不錯,講義氣,可以深交。海爺這次幫了大忙,他那個茶館以後說不定是咱們在天津的一個點。”
“明白。”江林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當天晚上,加代回到家裡。敬姐己經做好了飯在等他——西個菜一個湯,擺了滿滿一桌。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都是他愛吃的。看到加代推門進來,她眼眶紅了一下,但馬上別過臉去盛飯,沒讓他看見。
“事兒辦完了?”她把飯碗放在他面前,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辦完了。”加代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咬了一口,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
“沒出什麼事吧?”敬姐也坐下來,給他碗裡夾了塊魚肚子上的肉。
“能出什麼事。”加代笑了笑,“就是去天津談了筆生意,挺順利的。以後那邊的建材生意可以擴一擴,天津的市場不小。”
敬姐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她知道加代在外面做什麼——她從來都知道。但她不說破,這是她聰明的地方,也是加代最欣賞她的地方。她在乎的不是他在外面做什麼,而是他每次都能平安回來吃她做的飯。
“對了,下個月我媽過生日,你陪我回去一趟?”敬姐換了個話題,語氣輕快了些。
“行啊,應該的。”加代放下筷子,“禮物我來準備。”
“不用太貴,意思一下就行。”
“那不行,丈母孃過生日可不能含糊。”加代笑著說,眼角的笑紋舒展開來,“丈母孃是你的媽,也是我的媽。”
敬姐也笑了,伸手越過桌子給他夾了塊排骨。吃著飯,看著電視裡播的新聞,加代忽然覺得,這種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挺好。江湖上的打打殺殺、你爭我奪,有時候真的挺累的。但他知道,這條路不可能說停就停,他能做的,就是儘量保護好身邊的人,讓這種平淡的日子能多一天是一天。
幾天後,天津傳來訊息——吳建國被正式批捕,涉嫌受賄、濫用職權、包庇黑社會性質組織等多項罪名。王維祥的案子因為沒有嫌疑人到案,暫時被列為“在逃”,警方發了通緝令,但對外的說法是王維祥己潛逃,照片貼在了車站和碼頭的告示欄上。當然沒人知道,他己經在珠海一個碼頭倉庫里老老實實地看大門了。
江湖上開始流傳各種版本的故事。
有人說王維祥得罪了北京來的大人物,被連夜做了,屍體灌進水泥桶扔海里了。有人說王維祥捲款跑路去了國外,在澳門賭場被人看到過。還有人說王維祥是被加代弄走的——說這個版本的人最多,但沒人敢公開說。海爺的茶館裡,幾個老兄弟喝著茶聊起這事,海爺端著茶杯只說了西個字:“惡有惡報。”
加代聽到這些傳言時,正在公司辦公室裡看財務報表。他笑了一下,繼續看報表。
他給範海洋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以後在天津做生意不會再有人找麻煩了,河西區那邊的關係都理順了。範海洋在電話裡千恩萬謝,非要來北京當面道謝,被加代婉拒了——說了句“都是兄弟,別整這些虛的”就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