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半個月，加代接到一個電話。是劉長河打來的，聲音比上次見面時低沉了許多。
“加代先生，有個事兒，得跟您說一聲。”劉長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吳建國的案子，牽出了不少人。其中有一個，是您可能認識的。”
加代心裡微微一沉，手指在辦公桌上停住了敲擊。“您說。”
“趙三，趙老闆。”
“三哥？”加代的眉頭皺了起來，聲音也沉了下去，“他怎麼了？”
“根據吳建國的供述，趙三曾經透過他拿過一塊地，手續上有點問題。專案是真做了，就是審批環節走了捷徑，當時給了吳建國一筆好處費。現在上面在查，可能會牽連到趙三。”劉長河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提前跟您打個招呼，讓趙老闆有個準備。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明白了，謝謝劉隊長。”加代掛了電話，眉頭卻越皺越緊。趙三是他多年的朋友，當初在天津打聽王維祥的訊息就是找的他。趙三是做正經生意的，不像王維祥那樣滿身髒事，但吳建國咬出來的事，就算是塊泥巴也會在辦案人員手裡變成石頭。
加代拿起手機，翻到趙三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很久，久到加代以為不會有人接了。
“加代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趙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背景裡有翻檔案的聲音。
“三哥，吳建國那事兒，你聽說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聽說了。沒想到這孫子咬人咬得這麼狠——為了減刑，他把這些年有過往來的全交代了。我那塊地，確實是透過他拿的，當時給了一筆好處費，走的是他小舅子的賬戶。現在上面在查那批土地的審批，我正頭疼呢。”
“嚴重嗎？”
“說嚴重也嚴重，說不嚴重也不嚴重。”趙三苦笑，“看怎麼操作了。那塊地手續雖然有點問題，但專案是做成了的，也沒損害誰的利益。我找了人在疏通——目前來看問題不大，就是需要打點的地方不少。”
“缺錢嗎？”加代首接問。
“錢倒是不缺。”趙三頓了頓，“就是……就是有點麻煩。現在上頭查得緊，很多關係都不敢動了。不過你放心，三哥在天津混了這麼多年，這點風浪還扛得住。加代，這次謝謝你提前打招呼，我才能提前做準備，該藏的藏了，該燒的燒了，等他們來查的時候，桌子上比臉還乾淨。”
“三哥客氣了。咱們之間不說這些。”加代語氣很認真，“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要人有人，要錢有錢。”
“行，有需要我肯定不跟你客氣。”趙三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笑，“你忙你的，別操心我這邊。等風頭過了，來天津，三哥請你喝酒。”
掛了電話，加代點了根菸，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北京的黃昏。長安街上車流如織，尾燈連成了一條紅色的河。這座城市每天都在變化，但江湖的底色從來沒變過——風光時車水馬龍，落難時門可羅雀。
手機又響了，是左帥打來的。加代接起來，還沒說話，那頭就傳來了左帥氣急敗壞的聲音。
“哥，出事了。”
“什麼事？”
“丁健讓人打了。”
加代眉頭一皺，把剛點上的煙按滅在菸灰缸裡。“在哪兒？誰幹的？”
“在工體那邊一個酒吧。丁健跟幾個朋友去玩，跟一夥人起了衝突。對方人多勢眾。丁健吃了虧，腦袋被開了瓢，現在在協和縫針呢。”
“對方什麼人？”
“不清楚，聽說是從東北來的，挺橫。哥，咱們要不要——”
“哪家醫院？我過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