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能做到這份上？”劉經理盯著他的眼睛，像是要從裡面看出什麼來，“單槍匹馬來山西，帶三百人砸礦場，被抓進來面不改色——你這生意人不簡單吧？”
“運氣好，朋友多。”加代淡淡地說。
劉經理重新點了根菸，吸了一大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
“加代，我實話跟你說。”他把煙按在菸灰缸裡，菸頭碾得粉碎，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是王經理給我打的電話，讓我‘關照關照’你。韓德民是他表弟，你動韓德民，就是動王經理。在山西，沒人能動王經理。我不管你背後是誰，但在這片地界上，王經理的關係網你想象不到。省裡、市裡、縣裡，到處都是他的人。”
“是嗎？”
“我勸你，認栽吧。”劉經理嘆了口氣，像是在給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忠告，“賠錢，道歉，離開山西，永遠別再回來。這是你最好的選擇。你要是真想硬碰硬，不用等法院判，你在裡面就得出事。這裡面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加代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他的話。
然後他抬起頭：“劉經理，我能打個電話嗎？”
“打給誰？”
“打給一個朋友。”
“想找關係？”劉經理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憐憫，帶著不屑，“加代，在山西，王經理就是天。你找誰都沒用。北京的關係在這兒都不好使。你知道王振國的靠山是誰嗎？省裡的一把手都得給他幾分面子。”
“有沒有用，打了才知道。”
劉經理盯著加代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是真有把握還是在虛張聲勢。最後他把手機遞過去，黑色的諾基亞，螢幕上有幾道劃痕。
“行，你打。我倒要看看，你能找誰。”他重新點了根菸，靠回椅背，翹起二郎腿，準備看一場好戲。
加代接過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手指按得很穩，沒有一絲猶豫。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喂，哪位？”那邊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飯局上。
“勇哥，是我，加代。”
“加代？”那邊愣了一下，嘈雜的背景音突然安靜了，像是那人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你怎麼用山西的號碼？出什麼事了？”
“我在山西太原市公安局，被扣了。”
“怎麼回事？”聲音立刻嚴肅起來，沒有了剛才的懶散。
“一點小事。”加代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跟本地一個煤老闆起了衝突。他摔了我兒子，孩子在醫院住了半個月。我來山西找他理論，他叫人來砸我住的酒店，打傷我的人。後來我去他的礦上，他的人先動了手。結果他找了關係，把我弄進來了。”
“煤老闆？叫什麼？”
“韓德民。他表哥叫王振國，山西省衙門的二把手，正廳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劉經理豎起耳朵想聽清楚，但只能隱約聽到一些聲音，嗡嗡的，像蜜蜂在飛。
“王振國——”那邊的聲音拖了個長音，像是在回憶什麼，“我好像有點印象。之前在部裡的會議上見過一次，坐在後排，沒怎麼說話。行，我知道了。你在裡面沒吃虧吧？”
“沒有，就是暫時出不去。”
“等著，我打個電話。”那邊的聲音乾脆利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斷，“最晚半小時，就有人放你。你先在裡面坐著，別跟他們起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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