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電話的事兒。”勇哥說，“我跟山西那邊打了招呼。王振國己經被停職了，上面成立調查組，查他這些年的問題。他那點破事，一查一個準，估計能挖出一大串。韓德民的煤礦，也被查封了——偷稅漏稅、非法開採、違規經營，數罪併罰。夠不夠？”
“夠了。”加代說，“謝了，勇哥。”
“別光嘴上謝。”勇哥笑起來，“上次你說要請我喝好酒，這都欠了大半年了。回頭來北京，把你最好的酒帶過來。”
“一定。我有一瓶八二年的茅臺，一首沒捨得開。”
“那就這麼定了。”勇哥心情很好，聲音都輕快了幾分，“對了，你那孩子現在怎麼樣了？我聽你說在醫院住了半個月？”
“恢復得不錯。”加代的聲音柔下來，像冰面下湧出的暖流，“醫生說應該不會有大問題，但還要定期複查。等再大一點才能知道有沒有後遺症。”
“那就好。”勇哥說，“等孩子再大一點，帶到北京來，我給他包個大紅包。認個乾爹也行。”
掛了電話，加代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對江林說：“給韓德民打電話，讓他來酒店找我。”
“現在？”
“現在。”加代看了看錶，“讓他一個小時之內到。”
“是。”
二十分鐘後，韓德民來了。
這次他只帶了兩個人，而且一進門就跪下了。膝蓋磕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響亮，像是骨頭撞在木頭上。
“代哥！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我這一次！”
韓德民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額頭上全是汗，混著眼淚鼻涕往下淌。跟幾天前在晉陽飯店那個囂張跋扈的韓德民判若兩人。他的花西裝己經皺巴巴的，金鍊子歪在一邊，襯衫領口敞著，狼狽得像條落水狗。
“韓老闆，你這是幹什麼？”加代坐在沙發上，沒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茶几上的菸灰缸裡還有半截沒抽完的煙。
“代哥，我真的知道錯了！”韓德民聲音發顫，像冬天的樹葉在風裡抖，“您放過我吧！我給您磕頭！我給侄子磕頭！您讓我做什麼都行！只要您高抬貴手！”
韓德民額頭都磕破了，血流了一臉，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他是真怕了。
一個小時前，他表哥王振國給他打電話，聲音都在抖，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德民，你這次惹到不該惹的人了！你知不知道你惹的是誰？他背後是西九城的小勇哥！我被停職了，上面成立了調查組——我完了！你也完了！煤礦被查封了，銀行賬戶被凍結了——你趕緊去求加代！只有他能救我們！你給他跪下，讓他高抬貴手！不管他提什麼條件，你都答應！”
韓德民當時就懵了。手機差點掉在地上，整個人像被人抽去了骨頭。
他這才知道，加代那個電話，打給了小勇哥——那個他只在傳聞中聽過的人物，那個他表哥見了都要點頭哈腰的人物，那個一句話就能讓他和他表哥萬劫不復的人物。
“代哥，您說吧，要我怎麼做？”韓德民抬起頭，滿臉是血，眼神里全是恐懼，“只要您能高抬貴手，放我一馬，我什麼都答應！您讓我去死我都幹！我把礦都給您！您要多少給多少！”
加代看著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韓德民心裡。
“我上次開的條件，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韓德民連忙點頭，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我去深圳，給侄子磕頭道歉！承擔所有費用！登報道歉！七天！不，十天！半個月也行！在深圳和山西的報紙上都登！您說登哪個報紙就登哪個！”
“還有呢？”
“還——還有什麼？”韓德民愣住了。
“你打傷我的人，砸我們住的酒店，這事兒怎麼算？”加代的聲音冷下來，像冬天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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