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光低頭看著她，把手裡的槍重新別回後腰。
“去把門鎖上，今天不營業了。打電話給高澤建他們，叫所有人回來。”
露露哭著點頭，跑開去打電話。
李正光走到吧檯後面，給自己倒了杯水，手在發抖。他盯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一張蒼白的臉，一雙充血的眼睛，還有嘴角那道不知什麼時候咬出來的血痕。
他知道，天快亮了。
天亮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凌晨三點，高澤建、鄭相浩、崔始德、陳洪光，十一個從哈爾濱跟出來的兄弟全到了。他們圍坐在二樓包間裡，門窗緊閉，窗簾拉死，只開了一盞落地燈。燈光昏黃，每個人的臉都半明半暗。
“我把王景華打了，大腿中了一槍，臉砸爛了。”李正光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他是最高檢王檢的兒子，這事兒不會善了。”
高澤建是個東北大漢，三十出頭，滿臉橫肉，但此刻那張臉上只有凝重：“正光哥，你說怎麼幹？”
“天亮之前，你們走。”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你說啥？”鄭相浩站起來，“正光哥你讓我們走？那你呢？”
“我留下。”李正光抬起頭，看著在場的十一個人，“這事兒是我乾的，跟你們沒關係。王檢要找人算賬，找我就行。你們馬上收拾東西，能回哈爾濱的回哈爾濱，能去天津的去天津，別在北京待了。”
“不行！”崔始德拍桌子站起來，“正光哥，我們跟著你從哈爾濱出來，不是圖你帶我們發財，是認你這個大哥！你現在讓我們跑路？你他媽把我們當什麼人了？”
“我讓你們活著。”李正光的聲音忽然拔高了，“王景華他爹是最高檢的，一紙調令能把朝陽分局的捕快全調過來抓人。你們十一把槍擺在這兒，能擋得住一百多號捕快？能擋得住防爆盾和衝鋒槍？”
沒人說話了。
落地燈的光線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窗外的雪還在下，無聲無息地堆積在窗臺上。
陳洪光年紀最小，才二十三，眼眶己經紅了：“正光哥……那我們走了你咋辦？”
“我有辦法。”李正光說，“你們走了我就好辦了。我一個人扛，事兒反而小。你們在這兒，人家一鍋端，誰都跑不了。”
“正光哥……”
“別他媽墨跡了！”李正光猛地站起來，“現在就走！高澤建，帶著他們從後門走，車停在衚衕口那棵槐樹底下。到了地方給我打電話，打不通就別打，等風頭過了再說。”
高澤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著李正光的眼睛，那些話全嚥了回去。
他站起來，第一個朝門口走去。
然後是鄭相浩。然後是崔始德。然後是陳洪光。
十一個人，一個接一個地走出包間，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最後一個人走的時候帶上了門，包間裡只剩下李正光一個人，還有滿屋子的煙味。
他坐下來，點了一根菸。
菸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他掏出手機，想打給加代，手指在按鍵上停了幾秒，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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