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是在深圳接到露露的電話的。
那天深圳難得冷了，氣溫降到十度以下。他正在福田區一家海鮮酒樓跟幾個生意上的朋友吃飯，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一個北京的陌生號碼。
“喂？”
“加代哥！我是露露！正光哥他……他被抓了！”
加代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朋友，站起來走到包間外面的走廊裡。
“慢慢說，怎麼回事？”
露露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抖得不成樣子，斷斷續續地說了十分鐘才把事情說清楚——王景華砸場子、李正光開槍打人、王檢施壓、一百多捕快封店、十一個人全被抓。
加代的臉色越來越沉。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外面的深圳灣在陰天裡泛著鉛灰色的光。他靠著窗框，聽露露把最後一句話說完。
“加代哥！您一定要救救正光哥啊！他要是被判了，至少十年起步……還有那十一個兄弟，全在裡頭關著……”
“我知道了。”加代說，“你在北京哪兒？安全嗎？”
“我在一個朋友家，沒敢回麥當娜。加代哥，我現在該怎麼辦？”
“哪兒也別去。有人找你你就說跟我聯絡過了，讓他們來找我。你那個朋友可靠嗎？”
“可靠的，是我老鄉。”
“好。你等我電話。”
加代掛了電話，在走廊裡站了很久。他摸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看著窗外的深圳灣。手機還在手裡攥著，螢幕己經暗了，他在上面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掐滅菸頭，推開包間的門走進去。
“各位兄弟，不好意思，有急事我得先走。”
“加代哥，什麼事啊這麼急？”一個朋友問。
“北京那邊出了點事，我得趕過去。”
他沒解釋太多。拿了外套，跟幾個朋友道了別，快步走出酒樓。門口停著他那輛黑色皇冠，司機看見他出來趕緊下車拉門。
“回酒店。”加代說。
在車上他又撥了幾個電話。第一個打給江林，讓他立刻訂當天晚上的機票去北京。第二個打給左帥，讓他把手頭的事放一放，隨時準備過來。第三個打給聶磊，問他在北京有沒有認識的人。
“代哥，北京那邊我認識幾個朋友，但都不是什麼重量級的。”聶磊在電話裡說，“您要找什麼樣的人？”
“能跟最高檢那邊說上話的。”
聶磊沉默了幾秒。“代哥，這事兒不小啊。最高檢……那級別太高了。我認識的人裡沒有能跟那層面說上話的。您找田壯吧，他以前在公安系統幹過，路子寬。”
“田壯的電話你有嗎？”
“有，我一會兒發您。”
掛了電話，加代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車子駛過深南大道，窗外的霓虹燈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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