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燕京酒吧在朝陽區一條不算太寬的街上，門口掛著一塊暗紅色的招牌，字是燙金的，在路燈底下反著光。門臉不大，但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進去，裡面別有洞天。
吧檯是整條黑胡桃木的，打磨得油光水滑。牆上掛著幾幅油畫，都是裸女，昏黃的燈光打上去，曖昧得很。靠裡側的卡座用珠簾隔開，影影綽綽能看見裡面坐著人。音響裡放著舒緩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懶洋洋的。
段錦依今晚換了一身打扮。黑色吊帶裙，外面披了件白色小西裝，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臉上重新化了妝，眼影畫得深，口紅換成了暗紅色。她坐在最裡面的卡座裡，面前擺著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沒怎麼喝，只是用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划著。
九點過十分，一個男人從吧檯後面的小門走出來。
一米七八左右，西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大眼，穿一件墨綠色的POLO衫，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一條青色的龍紋身。他走到卡座前，段錦依抬起頭，眼圈立刻紅了。
“大飛哥……”
翟大飛在她對面坐下，伸手拿了她的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說吧，怎麼回事？”
段錦依抽了抽鼻子：“我今天在西單商場碰見一個女人，以前認識的。我跟她說了幾句話，她老公突然衝上來，二話不說就扇了我一巴掌。我……我當時人都懵了。”
“她老公是誰？”
“叫加代，從深圳來的。”
翟大飛的手指在酒杯上頓了一下。“加代？”
“你認識？”段錦依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反應。
“聽說過。”翟大飛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在深圳那邊挺有名的，北京也有些人脈。你確定是他打了你？”
“我確定！”段錦依的聲音帶了哭腔，“大飛哥，我跟他無冤無仇的，他上來就打我。我提了你的名字，我說我是翟大飛的人，你知道他怎麼說嗎？”
“怎麼說？”
“他說……”段錦依低下頭，聲音變小，“他說翟大飛算什麼東西，當年讓白小航嚇得躲在酒吧不敢出門，就是個縮頭烏龜。他不光打了我，還讓我帶話給你，說你要是敢管這事兒，他連你一塊兒收拾。”
翟大飛的手握緊了酒杯。指節泛白。
白小航那件事，是他心裡一根刺。幾年前白小航帶著人堵在他的酒吧門口，他報了警才算脫身。這事兒圈裡人都知道，但沒人敢當面跟他說。今天加代居然讓段錦依帶這種話……
“他還說什麼了？”
“他說……他說他在北京想收拾誰就收拾誰，你翟大飛要是識相，就老老實實開你的酒吧，別管閒事。要不然，他就把你的酒吧也砸了。”
段錦依說完，抬起淚眼看他：“大飛哥，我……我是你的人啊。他打我的臉，就是打你的臉。你要是不管我，以後我在西單還怎麼混？”
翟大飛沒說話，從兜裡摸出煙，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升起。
段錦依伸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大飛哥……”
“行了。”翟大飛把煙掐滅，“我給他打個電話。”
段錦依心裡一喜，但臉上還掛著委屈：“你別跟他吵架……他那人挺兇的……”
“再兇能有多兇？”翟大飛站起來，走到吧檯後面的小辦公室。門關上，他在裡面撥了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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