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東城，前門大街。
九月的傍晚，天還沒全黑。街邊的店鋪陸續亮起燈，賣烤鴨的、賣茶葉的、賣絲綢的，一家挨著一家。人聲、車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前門西邊有條斜街，街口掛著一塊老舊的木牌，上面寫著“鄧記涮肉”西個字，字跡己經有些褪色了。推開那扇油膩的玻璃門進去，裡面地方不大，十來張桌子，牆上貼著褪色的年畫，角落裡擺著一臺老式電視機，正放著新聞聯播。
這是鄧金鎖——小八戒——的場子。前門這一片，沒人不知道這家店。
八戒穿著件白色的老頭衫，大褲衩，趿拉著一雙拖鞋，坐在最裡面那張桌子前。面前擺著一大盤切好的羊肉，一碟麻醬，幾瓣糖蒜。他正拿筷子夾起一片肉往沸騰的銅鍋裡涮，嘴裡哼著小調。
“八戒哥。”門口的小弟掀簾子進來，“外面來了好幾輛車，好幾十號人。”
八戒筷子停了一下。“誰的人？”
“不認識，看著不像這邊的。領頭的是個挺體面的人，穿著西裝。”
八戒把肉在麻醬裡蘸了蘸，塞進嘴裡嚼著。“叫他們進來。”
不到半分鐘，門簾再次掀開。
進來的人穿著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繫著一條銀灰色的領帶。西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手裡夾著一根雪茄。臉上帶著笑，但那笑沒到眼睛裡。
他身後跟著男男女女黑壓壓一片，有穿黑西裝的精壯漢子，也有穿著花裡胡哨的社會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光頭，膀大腰圓，脖子上有道疤，手裡垂著一把用報紙裹著的長條形東西。
人群最後面，一個高挑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進來。黑色皮裙，紅色打底衫，大波浪披在肩上，臉上化了濃妝。正是段錦依。
她進門之後沒說話，雙手抱在胸前，靠在門框邊上，嘴角帶著一絲冷笑，看著八戒。
八戒放下筷子，慢慢站起來。
“你誰啊？”他看著那個穿西裝的。
“劉傑。”那人吐了口煙，走過來在八戒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東城的，道上給面子叫一聲劉五哥。”
“劉五哥？”八戒樂了，“沒聽說過。”
“沒聽說過正常，你不是我這一片的。”劉傑把雪茄在桌上的菸灰缸裡磕了磕，“我今天來，是替一個人討個說法。”
“替誰？”
劉傑朝門口揚了揚下巴。段錦依從門框上首起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過來，站在劉傑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八戒。
“小八戒，”段錦依開口了，“你昨天在西單打我一巴掌，這事兒你忘了？”
八戒看著她，臉上掛著不屑的笑。“段錦依，你他媽還有臉來？你打了我嫂子，我打你一巴掌怎麼了？我告訴你，要不是代哥攔著，我讓你爬著出西單。”
“你——”段錦依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攥緊了拳頭。
劉傑伸手攔住她，慢條斯理地說：“錦依是我的人。你動了她，就是動了我。今天我來，是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跪下給她磕三個頭，說三聲“錦依姐我錯了”。第二——”
“第二是什麼？”
劉傑朝身後招了下手。那個光頭大漢走上前來，把報紙撕開，露出一把砍刀，寒光閃閃的。
“第二，我讓人砍你三刀，算是給錦依出氣。”劉傑用雪茄指著八戒，“你選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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