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西十分，前門大街己經掌燈了。
加代選的館子叫“老北京涮肉”，在前門西邊一條小衚衕裡。門臉不大，但開了二十多年，是八戒常來的地方。老闆姓王，跟八戒關係不錯，今晚特意留了樓上的包間。
加代到的時候，馬三己經到了。
“代哥。”馬三迎上來，手裡還纏著紗布——昨晚砍大鵬的時候斧頭震得虎口裂了，“人都安排好了，樓下六個兄弟，樓上兩個。馬爺還沒來。”
“嗯。”加代上樓，在包間裡坐下。窗子朝南，能看見前門大街的燈火。桌上一口銅鍋己經燒上了，清湯翻滾著，飄出蔥姜的香味。
七點整，樓下傳來腳步聲。
馬學禮走在前面，還是那身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手杖。段錦依跟在他身後，換了一身白色連衣裙，化著淡妝，眼睛還有些紅腫，但己經沒了昨晚的狼狽。
馬學禮身後只帶了兩個人，都是中年漢子，沉默寡言，站在包間門口就不往裡走了。
“馬爺，您來了。”加代站起來，伸出手。
馬學禮握了握他的手，在對面坐下。“小加，久仰了。你的事兒我聽過不少，今天算是見著真人了。”
加代笑了笑：“馬爺客氣。”
段錦依站在那兒，不知道該坐哪兒。馬學禮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
她挨著馬學禮坐下，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小段，”馬學禮說，“人我約來了，你有什麼話當面說。”
段錦依抬起頭，看了加代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加代哥……我……我對不起。”
加代沒說話，等著她繼續說。
“我不該打嫂子那一巴掌。我當時……當時是鬼迷心竅了。我給您道歉。”段錦依的聲音越來越小，“您讓八戒哥打我那一下，我不記恨。但您能不能……別讓劉傑那邊再找我了？”
加代看著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段錦依，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跟劉傑說了什麼？”
段錦依咬著嘴唇，沒說話。
“你不說，我來替你說。”加代放下茶杯，“你跟劉傑說，我和八戒打了你，罵了他，讓他替你出頭。你一分錢沒花，一句話沒欠，就讓劉傑帶著三十多個人去砍了八戒三刀。你厲害啊。”
段錦依的臉白了。
“你現在跑來跟我道歉，轉頭是不是又要去找馬爺說我欺負你？”加代看著她的眼睛，“段錦依，你這一套耍了多少回了？今天找這個大哥明天找那個大哥，每個人都幫你出一次頭。但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遲早有一天會把自己玩進去。”
“我沒有——”
“沒有什麼？”加代打斷她，“你要真知道錯了，就該自己去醫院給八戒道歉。你來找馬爺當中間人，不過是想換個方式給自己找臺階下。”
馬學禮在旁邊一首沒說話。他端著茶杯，慢慢喝著，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聽到這裡，他放下杯子，看向段錦依。“小段，加代說的都是真的？你跟劉傑說加代打了你？”
段錦依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馬爺……我……我當時太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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